幽州,夜,作为书房的竹兰苑。
房梁上雕着简单的花纹,是这幽州当地工匠的手艺,比不上京城那些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却有一种朴拙的韵味。
“可这还不够。”她忽然说。
韩哲看向她。
陈昼眠的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老二和老七要开始斗了,可斗得再凶,也只是他们两个的事。太子呢?”
韩哲沉默了片刻。
“太子殿下……”他斟酌着开口,“臣斗胆说一句,太子殿下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陈昼眠没有说话。
韩哲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殿下想让太子殿下有斗志,可斗志这东西,得自己心里有火才能烧起来。太子殿下心里……”
他没有说下去。
陈昼眠替他说完:“没火。”
韩哲点了点头。
暖阁里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吹过,吹得窗棂轻轻响。
过了很久,陈昼眠忽然开口:
“那就给他点火。”
韩哲看着她,陈昼眠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有光,不是烛火的光,是一种更亮的东西。
“太子皇兄从小被父皇护着,也被父皇压着。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他不敢做,他怕做错了,父皇不高兴,他怕做对了,别人不高兴。”
她顿了顿:“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韩哲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是。太子殿下缺的,不是能力,是……”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敢。”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转头看去。
门边站着一个老者,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草绳,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徐末。
陈昼眠的眼睛亮了亮。
“徐先生来了。”
徐末走进来,把灯笼放在门边,朝陈昼眠长揖一礼。
“殿下召老朽来,老朽就来了。”
陈昼眠指了指榻边的另一张椅子。
“先生坐。”
徐末谢了座,在韩哲对面坐下。他坐下时,动作很慢,膝盖似乎不太好,扶着椅背才慢慢落座。
坐稳了,他看向陈昼眠。
“殿下刚才说的,老朽在门外听见了。”
陈昼眠没有在意。她知道徐末的耳朵比谁都尖,消息也灵通,这幽州方圆十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