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臣弟今日来,是有正事。”
陈元璟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勉强稳住声调:“六弟坐下说。”
两人在廊下石凳上坐了。陈元璟坐得端正,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陈烨霖却大马金刀地一坐,膝盖都快顶到石桌底下。
“皇兄,”陈烨霖压低了声音,可那嗓门天生大,再压也小不到哪去,“老七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元璟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垂着眼道:“听说了……父皇那边,似乎有些误会。”
“误会?!”陈烨霖一拍石桌,震得茶盏一跳,“他让邓德在父皇面前放屁,说是我刺杀昼眠!我他娘在边关砍了七年人,回京才几天,我杀自家姐妹?我吃饱了撑的?!”
陈元璟被他一嗓子吓得肩膀一缩,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六弟息怒……父皇圣明,不会……”
“父皇圣明?”陈烨霖瞪着眼,“圣明还让我少出门?!圣明还信老七那套?!”
陈元璟不说话了,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陈烨霖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叹了口气。
“皇兄,我不是冲你发火。”他揉了揉眉心,“我就是……憋屈。我在边关砍人砍了七年,回来连自家姐妹都护不住,还被泼一身脏水。我手底下那群人,让我带兵打仗行,让他们去父皇面前辩?他们连话都说不囫囵!”
陈元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那一眼里,有些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揣度。
“六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烨霖往前探了探身子,“老七今天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明天就能往你身上泼。你信不信?”
陈元璟的手指一颤。
“我、我和七弟素无往来,也、也没什么过节……”
“没过节就不能泼你了?”陈烨霖嗤笑一声,“你当老七是讲理的人?他想要什么,你我心知肚明。父皇如今年迈,皇兄你……”
他顿了顿,把后面那句“你镇不镇得住”咽了回去。
陈元璟却听懂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许久,久到陈烨霖以为他要开口送客了。
“六弟,”陈元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你想怎么做?”
陈烨霖眼睛一亮:“皇兄,咱俩联手吧。”
陈元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惊疑:“联、联手?”
“对。”陈烨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看,老七想搅浑水,咱们就让他搅,但最后浑水淹着谁,那可不一定,我有兵,有人,就是缺朝堂上说话的人,而皇兄你……”
他盯着陈元璟,目光灼灼。
“你在朝中这么多年,总有几个能递话的吧?”
陈元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烨霖看出他的犹豫,一拍胸脯:“你放心,我不是让你去跟老七硬碰硬,你只管在父皇那边,偶尔替我说两句话……就说,我这些年戍边不容易,回来该歇歇,别总往我身上扣帽子,旁的事,我来办。”
陈元璟咬着下唇,那模样不像个二十八岁的皇子,倒像个被逼着做决定的少年。
“六弟……”他嗫嚅着,“我、我嘴笨,不会说话……”
“不用你会说话!”陈烨霖急得直拍大腿,“你就……你就该干嘛干嘛,偶尔在父皇面前露个脸,让他老人家知道,还有个太子在呢!”
陈元璟愣住了。
这话听着糙,可里头的意思……
他抬起头,对上陈烨霖那双坦荡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