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珍珠不大,比寻常的珠子小一圈,但浑圆莹润,泛着淡淡的、悲伤的蓝晕。
她盯着那颗珍珠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颗珠子,握在掌心,珍珠还带着池水的微凉,和一丝鲛人泪水的奇异温度,像是海水在指缝间流过的感觉,又像是深夜里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将珍珠小心收进袖中,收得很仔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临走时,陈昼眠回头看了魏仁正一眼。
他背对着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和湛蓝的尾鳍,似乎是害羞了。
脊背上的鳞片细小而紧密,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根部,在透过水面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尾鳍很大,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此刻静静垂在水中,一动不动。
“明日。”她说,声音很轻,“我让厨房试着做溟海的藻饼,或许……你会喜欢。”
魏仁正转过身,望着那扇门,池边的玉台上,食盒已经拿走了,只有那只贝壳碗还静静立在那里,碗口朝天,空空荡荡。
他游到池边,看着那只空碗。
他落泪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痛苦?
因为看见另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挣扎、流血、却还要强撑着微笑?因为共同的困境,她被锁在血脉里,他被锁在锁链里,但都是囚徒?
还是因为,在那一刻,他看见她不仅是囚禁者,也是一个更可悲的囚徒,被困在一张她自己织就、却永远挣不脱的网里?
那颗泪落下来的时候,胸腔里那股酸涩终于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颗泪,一起流走了。
他第一次没有在听到门响后,立刻游到池底去试探那根铜条。
铜条今日又松动了一点。
他用指甲卡进缝隙,一点一点用力。那根铜条已经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只是还不够。
他停下来,估算着时间,再过几日,也许就够了。
但不知为何,那个念头不再那么急切了。
太子府。
太子府在太子府最深处,僻静得不像皇子居所。
陈烨霖大步流星往里闯,守门的内侍拦都不敢拦,这位爷身上还穿着半旧的劲装,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臂精壮结实,一看就是刚从演武场过来。
“皇兄呢?”
“回六殿下,殿下在、在后院……”
陈烨霖不等他说完,径直穿过月洞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后院静得很。
廊下摆着几盆兰花,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花盆前,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子,小心翼翼地修剪枯叶。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六、六弟?”
陈元璟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料子是好料子,可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肩窄,身量也薄,在一众兄弟里单薄得像棵没长开的树苗。
“皇兄。”陈烨霖抱了抱拳,礼数到了,可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来请安的。
陈元璟捏着剪子的手指紧了紧,挤出一个笑:“六弟怎么有空来……来人,看茶。”
“不必了。”陈烨霖一摆手,上前两步,吓得陈元璟又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廊柱。
陈烨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人逼狠了,生生刹住脚,往后退了一步,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