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这是我在省级刊物上发表文章的用稿通知。我的学历是初中,但我的教学能力,请您看课。”
第三句:“金校长的推荐程序,我可以证明。他没有违规,是我主动申请参加转正考试的。”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她吹灭了煤油灯。
柴房里一片漆黑。屋顶上那只猫又来了,踩瓦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远处有人在吵架,一男一女,声音忽大忽小,听不清在吵什么。
她没有再想刘德厚。明天她要面对的不是刘德厚,是方国良。刘德厚只是在她后面扔石子的人,方国良才是前面那道门。
门不开,她进不去。门开了,后面扔石子的人就没用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晨曦,”她在黑暗里说,“方国良明天会问什么问题?”
“他不会再问教学问题。你已经给了他答案。他会问两个问题:第一,金立群的推荐程序。第二,你的学历。回答这两个问题的关键不是辩解,是证据。你有用稿通知,有公开课的实际表现,有学生的成绩数据。把这些摆出来,不用多说话。”
林薇没有再问。
她想着明天要说的那三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意识就模糊了。
——
第二天早上,林薇到县城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县教育局的大门刚开,传达室的老头在扫院子,扫帚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拖行。
她直接上了三楼。
方国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的牌子写着“教研室主任”。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林薇敲了两下。
“进来。”
方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钢笔。他抬头看了林薇一眼,没有惊讶,像是在等她来。
“方主任,打扰了。”
方国良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薇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
“方主任,我来是想跟您说三件事。”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份用稿通知,放在桌上,推到方国良面前。
“第一,这是我下个月要在《中学生之友》发表的文章。上个月写的,已经过终审了。我的学历是初中,但这篇文章证明了一件事——我的专业知识不低于高中毕业水平。”
方国良拿起那份用稿通知,扫了一眼,放在一边,没有说话。
林薇从书包里抽出教案,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朝向方国良。
“第二,您昨天说的两个问题——时间分配不合理,切换视角的原因没讲透。我昨晚已经改了。新的时间分配是找视角十五分钟,比视角十二分钟,用视角十三分钟,总结五分钟。切换视角的原因,我会在比视角环节用提问的方式带出来,不是直接告诉学生。”
方国良看了一眼教案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没有拿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金校长的推荐程序没有问题。是我主动申请参加转正考试的,不是他强行推荐的。如果因为学历问题我不能报名,我可以接受。但请不要因此追究金校长的责任。他只是在做一个校长该做的事——给愿意干活的老师一个机会。”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方国良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又拧上。反复了两次。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薇。
“林老师,你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吗?”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但她不能说她“知道”。她只能说她“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