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正要和姜昭野回签押房,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一看,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正在拴马桩上系缰绳。
“林樾!”叶素惊讶的喊道。
林樾将马拴好,先朝姜昭野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看向叶素:“叶姑娘。”
“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还喊什么叶姑娘,喊我叶素就好。”
林樾笑了笑:“好,叶素。”
叶素注意到他衣摆上沾了些灰尘和泥点子:“林樾,你这是去哪儿了?早上都没看见你。我跟你说今天早上那个案子——”
话还没说完,姜昭野已经转身往签押房走去,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林樾。”
林樾抱歉地看向叶素:“叶素,我先去跟大人汇报,等会儿再来听你讲。”
“不用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吧。”
叶素一路手舞足蹈地跟林樾比划今天早上在土地庙验尸的情形——从祈福树下跪着的姿势,到背上绑着荆棘,再到剪开缝合线后胎儿的模样。林樾微微侧着头听,在叶素骂凶手丧尽天良时轻轻接了一句:“确实可恶。”
姜昭野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叶素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林樾不时的温和回应。他脚步没停,拇指在绣春刀的刀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三人刚到签押房门口,顾安正好从走廊另一边过来。他看见林樾,嗓门立刻亮开了:“林樾!你早上跑哪儿去了?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那场面——”不等林樾回答,他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祈福树下跪了个人,肚子里缝了个娃娃!叶素当场就给剖开了!”
“叶素已经告诉我了。”林樾笑道
顾安被截了话头,转向叶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林樾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先进去。
***
锦衣卫衙门外。陈老三跨出大门的门槛,脚步比刚才在审讯室里利索多了。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扇黑漆大门,确认锦衣卫的人没有跟出来,立马换上了一副骂骂咧咧的嘴脸。
“真是晦气!大早上撞见死人不说,还被锦衣卫当犯人审——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进这种地方!”
他骂了一阵,发现身后没人应声,回头一看——朱二正站在台阶上,眼神有些发直。
“朱二,你干啥呢?还不走?”
朱二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干:“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丽娘该说我了。”
陈老三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啐了一口:“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被个女人管着。去去去,赶紧回去给你家婆娘报备去。”随即拢了拢袖子,往聚财坊的方向晃去。
签押房内,姜昭野在主位落座。顾安还在跟叶素比划,激动得唾沫横飞,林樾站在旁边。
“顾安。”姜昭野开口。
顾安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子,脱口而出:“大人,我没说你——”
林樾上前一步:“大人,十里河村阿檀姑娘的事查清楚了。阿檀是永昌十三年跟随父母从大同府逃难而来,后落脚于十里河村。”
听到“永昌十三年”,顾安猛地抬起头,随即又低下去了。
林樾的声音还在继续:“因是外来流民,村里人都有些排斥,阿檀一家只能寄住于村口不远处的义庄。村里人见她家住义庄后更为不安,又因阿檀容貌不佳,村里孩童经常嘲笑她,大人也从不阻拦。永昌十六年,阿檀父母相继去世,只留下她一人无处可去。”他顿了一下,“义庄在永昌十八年被官府取缔,好在当时任职的官员心善,见阿檀可怜,便让她继续住着。”
林樾说完,签押房内安静了片刻。
“栖霞山情况如何?”姜昭野问道。
林樾道:“栖霞山在保定府易州紫荆关一带,京城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处。山上常年雾霭弥漫,常人进去极易迷路,属下也只能在山脚观望。”
姜昭野转向叶素:“验尸情况如何。”
叶素正色道:“死者耳道里的黄泥不属于土地庙,祈福树不是第一现场土里有碎草屑,是湿黄泥。这种土,路边的泥坑、谁家后院、菜地附近都可能有,不过具体是从哪儿来的,还得跟现场的土比对过才知道。胎儿约五个月大,已初具人形,肺检死产,脐带被利器割断。胎儿是被人从母体肚子里剖出来,再缝进死者腹中的。此案很可能还有另一名受害者——一位孕妇。”
姜昭野听完,站起身来:“顾安,让人去盯着朱二和陈老三。死者身份继续查——商铺、酒楼、布行,最近有没有人失踪。再去各衙门询问最近是否有人报案。林樾,让人去守在栖霞山附近,叶素,带上物证,跟我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张虎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张虎大步走进来,抱拳行礼:“大人,土地庙男尸怀胎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各大酒楼、茶馆、街巷全都在议论。人心惶惶,是否要属下派人去——”
“记下来,哪些地方在传,传的什么版本,最早从哪儿传出来的——明天之前整理成册放我案头。”
张虎领命,转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