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轻响。
一个列兵,鬆开了手里的步枪。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慢慢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土坡上那挺黑洞洞的机枪,又看了看终点的方向,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的退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我退出……”
“我也退出……”
恐惧是会传染的。
又接连有好几个人站了起来,选择了离开。他们的背影,在探照灯的强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萧瑟和狼狈。
高大壮就那么冷冷地看著,没有阻止,也没有嘲讽。
陈锋的视线从那些离开的人身上收回,他撑起身体,对还在发愣的陈国涛低声说了一句:“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肘发力,继续像一条蜥蜴,贴著地面朝前爬去。
陈国涛被他这一声喊回了魂。
他看了一眼陈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土坡上那挺隨时可能再次开火的机枪,眼底的震惊和后怕,最终被一股更浓烈的狠劲所取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著牙,也跟了上去。
“噠噠噠噠噠!”
机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迟疑。
所有还留在场上的人,都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並用地在泥水和碎石间匍匐。
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压到最低,恨不得能钻进地里去。
恐惧並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压进了骨髓里,转化成了一股求生的本能。
爬出低桩网,紧接著是摇摇晃晃的独木桥,深不见底的壕沟,和散发著恶臭的泥潭。
机枪声,始终像催命的鼓点,在他们耳边时断时续地敲著。
邓振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最后一堵高墙,整个人像一袋麵粉,重重地摔在了终点的沙地上。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扭过头,看著紧隨其后跳下来的陈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艹……刺激……太tm的刺激了……”他喘著粗气。
陈锋没理他,只是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被灌了一肚子辣椒水。
史大凡是第四个完成的,他落地后踉蹌了两步,扶著墙才站稳。他看了一眼邓振华,又看了看陈锋和陈国涛,最后还是选择不去打趣邓振华了!
陈国涛缓了缓,他走到陈锋面前,嘴唇动了动,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混合了感激和愧疚的复杂神情。
“刚才……”
“都是兄弟。”陈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换了你,也会这么干。”
陈国涛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谢意,不用说出口,记在心里就行。
当最后一个人也从障碍场里爬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高大壮走了过来,看著这群活像刚从泥石流里被刨出来的倖存者,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
“很好。”他点了点头,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讚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