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死者为大。我以前不愿听,是对他们的亵渎。”
“现在呢?”
“现在,我不仅说,还想邀你赏一段戏。”
他听到王温书想报复他的话,扯了一个微笑,柔眼看着王温书走下城墙,打开摇摇欲坠的城门。他是个合格的文士,佩剑衣冠。
“南鹤州王家王仁和,甘州知县王温书。在此,伏请诸君祭天。”
他的声音苍老,骑在马上的人身材魁梧,人高马大。
敌方将领见出来的是个老头,轻蔑道:“你朝无人了嘛?放一个老头出来说大话?还是个小小的知县?”
“我朝有无人,某,不知。”王温书摇摇头,道:“但这甘州之地,却实在无人了。杜家投降,李家满门殉国。最能打得两家人,都不在了,我一个残年老者,能干些什么呢?”
骑在马上的人表情微怔,眯眼问到:“武力打不过,要叽里呱啦讲道理?你是为他们讨公道来了?”
“讨公道算不上。你军一路打来,投城献降者不知凡几,个个都想当皇帝。你我所在的这片地方,埋葬着万千骨头。我知道,神明庇护着这片天地,所以你们只能叫阵,不敢攻陷此方城池,可神明也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艳阳六月,天空稀稀拉拉开始下雪。沈珉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不过一眼,王温书接了去。
“没人来援,我用自己的命填,赐尔等往生。”
王温书背对着沈珉,剑架在脖子上。他五指握紧,想立刻跳下去救他。可是……
“甘州义士,何时能多。”
寒锋接住了他的悲伤,风吹散了他的悲凉。他的身影是那么地高,像天上的巨人,与神比肩。他化作了新的功德灵,散于天地。
王温书身上背负罪孽,没人感念,成不了神。
突然,沈珉身上光芒大盛,失了意识。
再睁眼,沈珉立于城下,雪阻挡了他的眼睛,敌军的尸体味冲蚀着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环顾四周,见没人,他像个受了伤的孩童,跌跌撞撞的跑了。
四面八方的霞落,竟已过半日,王温书的尸体不知所踪,霞光通红,照得地上的血在烧。
沈珉很想问怎么回事,他颤抖着,他的手染上鲜血,他的剑没有出鞘,却实实在在有人死亡。
清凉的江水划过掌心,灭不了心悸。沈珉脏了,他这般想着,悲愤之下,一口鲜血涌出。
他愣愣瞧着,落下泪来。
这一切,或许和王温书拖不了干系。
他有一瞬的庆幸,庆幸最后是他。随后无措和黑暗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
醒来后已有三日,谢生继焦急的问讯。
大周的良才缓步而来,他们无一不是难得的将才。
只是有太多人,死在这场战争里。
乱世玩世人,不可否认,确有世人玩乱世。
哪怕他的世界很小,只有百里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