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珉用手划出一个圆,一道符纸跃然手上,沈珉将其递给德资。
德资道:“多谢仙师。”
两人走远后,德资将道符打开,上面哪是一个字,是好几个字。他连滚带爬地去问万岁爷。
谢君行看到道符里的内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这,沈仙师果真聪慧。德资,朕高兴,吩咐下去,全体修沐三日,不上朝了。”
道符在空中燃成了灰烬,字却留了下来,落入了旋转不停的阴阳盘。
只见上面写: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早已走远的两人一驴,在外城的馄饨摊止了脚步。
“小阜宁,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熟悉的问候如同一根人为编制而成的蚕丝绕脖,缠绵窒息,在空中飘了几圈后规规矩矩地落入沈珉耳中。
谢生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扒馄饨碗。说是馄饨,碗里没半点油水,大把野菜托着一张死白面皮静静沉在清汤里。
四周除了微凉薄风,再无其他。沈珉余光瞥见少年趁他不备,把少得可怜的肉馅拨进他碗里。
“……”沈珉表示自己绝没有虐待弟子的癖好,他没好气地说道:“就几条鱼,拨来拨去作甚?”
被抓了现行,谢生继干瘪的两颊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含含糊糊道:“我喜欢吃皮。”
哎呦一声。
只见沈珉五指握拳,毫无预兆地朝谢生继头上招呼了上去。“本来就笨,打残了还得哥养,何必呢?”谢生继抱着头,听语气还有点委屈。
馄饨还冒着热气,沈珉放下筷子站起身,把碗推给少年。
“小屁孩,在这跟我拿什么大人乔,快吃。”
他不再理会谢生继,悠闲踱到铺子旁,在柳树三尺外站定。
“有朋自远方来,有酒有肉,既然来了,何必藏头……”
话音未落,沈珉的触觉骤然一虚,白雾漫上来,朦胧了沈珉清明的眼。他伸手一探,两只怪诞的长尾鸟“咕咕”叫唤,擦过掌心,硬生生叼走一丝血气,振翅飞向柳梢。沈珉吃痛低嘶。
抬眼望去,柳树下立着一位白发老妪,正满面慈祥地招手。
老妪一身白衣,天朗气清,却旁若无人地撑着一把伞。沈珉走上前,越近,死气越浓,从四面八方钻骨入髓。她偏偏端着一副菩萨面相,普渡众生的慈悲笑意,挑不出半分破绽。
“菩萨面,蛇蝎心。”
距老妪三步,沈珉才看清她隐在阴影里的狰狞伤口,三尺长裂,半张脸露出牙骨,可怖阴森。
他走了几步,道:“前辈这是?”
老妪似是听到了沈珉的话,她张了张嘴,颌骨轻响,笑意愈深。老妪皱眉缓步,拉起沈珉的手细细端详,瞬间红了眼眶,千里寻子的长辈终于见到了在外受苦的子女,一时竟有千言万语。有几滴泪挂在鼻翼,恰到好处。
她不作声,只是满眼柔情。老妪手凉,寒冰之气顺着胳膊爬上沈珉的脊背,说话间他像被什么阴邪物缠上,不舒服地皱紧了眉。
身后碗筷碰撞声依旧清晰,沈珉右眼皮狂跳,忙抽回手,拱手恭敬道:“不知前辈驾临,有何要事?”
“阜宁,你不认识我了?”老妪急声道,“我是你婉筠姨啊。”
沈珉怎会不识。居扬子的夫人,闺名婉筠,思贤门当今话事人,亦是他师父沈开阳当年的忘年交。
她是来问罪的,沈珉早有预料。思贤门灵脉和大邺龙脉相连,国师居扬子道心破碎,浑身焦黑,一代枭雄殒命于穷乡僻壤。而天下最擅雷罚的他,恰好在场。
只是与沈珉预想不同,她没有在他们踏入京城的那一刻现身。
沈珉开口道:“前辈,当初是你说的,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