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醒著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万事在握的模样。只有睡著了,才露出几分疲倦来。
第二天。
赵寧醒得早,天刚蒙蒙亮就睁了眼。
习惯使然。
在內阁当值那些日子,卯时前必须到。
身体的生物钟改不掉了。
他没起身,侧著头看了看芸娘。
还在睡。
赵承安也在睡。
赵寧悄悄下了炕,穿了鞋,往李若清那边的院子走。
李若清住在府里东跨院,隔著一个月亮门。
龙凤胎刚满月,整个院子白天晚上都有人守著。
两个乳母、三个丫鬟,轮班倒。
赵寧进去的时候,李若清正坐在床沿上餵赵安凝。
她穿著一件杏色的寢衣,头髮散著,脸上有明显的倦意。
龙凤胎折腾人,赵平虏和赵安凝轮著哭,一夜能把人叫醒四五回。
赵寧走过去,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赵平虏。
那小子比妹妹壮一圈,攥著拳头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掛著奶渍。
“这个隨我。”赵寧说。
李若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哪里隨你了?你睡觉不流口水。”
“我说胆子大。睡成这样,翻个身能从摇篮里翻出去。”
“那也不隨你。那是隨我爹。”
赵寧没反驳。李若清的爹是李贵妃的爹,老丈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李若清餵奶。
赵安凝比哥哥小一圈,吃奶的时候很安静,眼睛闭著,一只手搭在李若清的衣襟上。
“我来抱会儿。”
李若清把餵完的赵安凝递过来。
赵寧接住,那孩子轻得不像话,跟昨天抱赵承安完全两个感觉。
承安是一团秤砣,安凝是一片云。
赵安凝在他怀里拱了拱,嘴巴动了两下,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安安静静地睡了。
赵寧低头看著她。
此刻抱著这丫头,那些宏大的念头全散了。
就是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趴在他胸口,鼻息若有若无。
李若清靠在床柱上,神色鬆弛了一些。“你昨天在芸娘那儿?”
“嗯。陪承安玩了一下午。”
“那孩子现在会叫爹了?”
“叫的是呆。”
李若清扑哧一声笑出来,隨即捂了嘴——怕吵到赵安凝。
赵寧抬手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安凝没醒。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鸟叫,盛夏的鸦雀,嘰嘰喳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