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再摇,他就又笑。
翻来覆去就这一套,循环往復。
赵福路过院子三趟。头一趟提了壶茶,赵寧没喝;
第二趟端了盘点心,赵寧没吃;
第三趟赵福不来了,站在游廊那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了。
少师衔,从一品,內阁次辅,太子亚父。
此刻蹲在地上,裤腿上全是土,鞋面上沾了赵承安吐出来的米糊糊。
赵寧浑然不觉。
日头偏西的时候,赵承安终於折腾累了,窝在赵寧怀里,攥著他爹一根手指头,睡著了。
芸娘过来要抱走,赵寧没让。自己抱著往屋里走,步子放得极轻。
炕上铺了软褥。赵寧把赵承安放下来,掖了掖被角。
那孩子翻了个身,嘴巴嘬了两下,没醒。
芸娘在旁边看著,手搭在赵寧肩上。
“老爷今天心情好。”
赵寧扭过头。芸娘穿著一件月白的家常褂子,头髮没怎么拾掇,鬆鬆地綰著。
生了孩子之后丰腴了一些,倒比从前多了几分韵味。
“在宫里待久了,回来透口气。”
“透气?”芸娘的手从他肩上滑到背上,轻轻推了推。“那老爷去前厅透气,承安在这儿我看著。”
赵寧没动。
芸娘推第二下的时候,赵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芸娘的脸一红。
赵承安睡得很沉。屋里的光暗下来,暮色从窗纱外头渗进来,把所有的轮廓都柔化了。
赵寧看著芸娘。
自从隆庆登基后,朝堂上那些事,殷正茂、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这些名字每天在脑子里转。
南京的田亩清丈、市舶司的关税、漠北的军粮调度,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压在肩上,一刻不停。
芸娘就在这府里等著。
等他回来吃一顿饭,抱一会儿孩子,说几句不著边际的閒话。
赵寧把她拉过来。
芸娘顺势坐到他腿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老爷瘦了。”
“嗯。”
“在宫里吃不好?”
“还行。”
“骗人。赵福说你这个月有四天没吃晚饭。”
赵寧没接话。手臂收紧了一些。
芸娘抬起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著一点茶香——她也爱喝六安瓜片,是被他带出来的习惯。
这一夜的事不必细说。
赵承安半夜哭了一回,芸娘起来餵了奶,回来的时候赵寧已经又睡著了。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侧身躺下来,看著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