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
嘉靖走了两步,走到赵寧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陈洪瞪大眼睛的事——他弯下腰,把赵寧官服肩膀上沾的一点灰拍了拍。
“朕的臣子,不该这么灰头土脸地见朕。”
赵寧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洪的嘴微微张了张。他在宫里二十年,没见嘉靖替任何一个臣子拍过衣服。给严嵩赐座,给徐阶赐茶,那都是礼遇。但替人拍灰——这是长辈才会做的事。
嘉靖回到蒲团上坐下。
“兵部左侍郎,空了有一阵了。”
赵寧的脊背直了一分。
“你先兼著。工部的差事也別丟,两头挑。”
兼任两部侍郎——这是什么概念?赵寧的脑子飞速运转。工部右侍郎是正三品,兵部左侍郎也是正三品,但兵部左侍郎排在右侍郎前面。
兵部右侍郎——张居正。
这下他成了张居正的半个顶头上司。
赵寧跪下去。
“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先別忙著谢。”嘉靖拿起念珠,又开始转,“东南的战事还没完。你在浙江的法子好用,但朝廷里有人看不惯。你兼著兵部的差事,手上就多了调兵的权。有人要为难你,你也不至於两手空空。”
这番话说得太明白了。
等於直接告诉赵寧——朕知道你在下面受了委屈,朕给你兵权,你自己护著自己。
赵寧的喉咙动了一下。
“等东南的战报再上来几份,”嘉靖的声音放缓了,“內阁的事,朕再跟你谈。”
內阁。
赵寧跪在地上,额头抵著手背,一时间胸口翻涌著一股复杂的东西。他是穿越者,见过太多权力游戏的剧本。但此刻嘉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不加掩饰的爱惜——不全是帝王心术。
至少不全是。
“朕缺人。”嘉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真正能办事的人,朕捨不得让他们被糟蹋了。”
殿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陈洪在旁边轻声提醒。
“皇上,该用早膳了。”
嘉靖点了点头,忽然转头看著赵寧。
“吃了没有?”
赵寧愣了一下。
“臣……在驛站吃了碗面。”
嘉靖看了陈洪一眼。
“让御膳房多备一份。”
陈洪的腰弯下去,小跑著出了殿门。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时候,嘉靖已经重新拿起了赵寧那份鱼稻桑方案。
赵寧跪坐在蒲团边上,看著嘉靖翻开方案的第一页。
晨光从精舍东面的窗欞里透进来,照在嘉靖手上的那行硃批——
“此法可推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