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关晏洲沉默着对坐,傅媛看到窗外的天色,太阳落山了。她轻轻道:“你说言言知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关晏洲说:“言言如果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小书应该没和言言说。”
傅媛愣愣道:“言言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傅嘉言一周没见到妈妈,太姥姥的手术在周五上午,他下午问傅媛手术做得怎么样,晚上回不回家,傅媛说放心,手术很成功,不过她周六才回去,言言不要等。
周六晚上放学,傅嘉言对谢闻书道:太姥姥手术做得很好,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太姥姥吧。得到回答他和谢闻书道了别,脚步比平常轻快许多跑回家中。
推开家里的门,傅嘉言首先看到沙发上看杂志的父亲,他对关晏洲道:“爸爸,我和哥哥说了明天上午让他来我们家吃饭的事,还告诉他假如南叔叔有空也一起过来,吃过饭我们一起去看太姥姥。”
关晏洲觉得周日孩子们放了假,谢闻书的家长因为钟若兰可能不太能顾得上谢闻书,因此让傅嘉言邀请谢闻书来家里吃饭。傅嘉言顺利完成了传达任务。
自顾自说完,傅嘉言没等关晏洲的回答,张望着问:“妈妈呢?妈妈回来了吗?”
“言言。”傅媛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刚去洗了把脸,擦干脸上的泪痕,“放学啦,饿吗?让爸爸给你做夜宵吃。”
“我不饿。”傅嘉言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他进了家门还没摘下书包,规规矩矩背着书包的样子瞧上去特别乖:“您和谢阿姨在医院陪护这几天感情有没有变好?谢阿姨没再和您说绝交吧。”
傅媛笑了笑:“不吃夜宵的话吃点水果吧,言言把书包摘了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噢好。”傅嘉言听从傅媛的话端起果盘,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傅媛回答他。
傅媛和关晏洲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睛里的犹豫。
坐进单人沙发,傅媛先和傅嘉言扯了些别的,等到傅嘉言把一整盘小番茄都吃完,她用力攥了攥放在腿上的拳头。
“言言,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傅媛挣扎道。
“什么?”傅嘉言看着父母眉来眼去,不知道究竟要跟自己说些什么。他忍不住想:难道傅媛还是没有打动谢嫣然,谢阿姨坚决要和妈妈绝交吗?
傅媛挪开目光,紧盯着茶几上的桌布,“你南、南叔叔、他……”
傅嘉言猜测:“妈妈见到南叔叔了吗?”
“不是。”傅媛痛心地否认,她看向关晏洲。
关晏洲领会到她的眼神,替她补全剩下的话:“言言,你南叔叔不在了。”
?
傅嘉言不解,露出茫然神色:“什么意思?”
“他去世了。”傅媛长叹一口气:“三年零七个月前就去世了,是因为癌症走的。胰腺癌,很凶险的癌症,发现时已经是中晚期,谢嫣然带着小书不告而别去安京就是因为安京的医疗条件最好,有治疗胰腺癌的专家。那年谢嫣然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回来后她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也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知道南霁尘的死讯。”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谢嫣然不想面对他的死亡,说不出口躲着我。”傅媛一口气说完,过了好久才敢去看傅嘉言的表情。
傅嘉言只觉得刚才吃进口中的小番茄一点都不甜,酸得倒牙。
“妈妈,你在开玩笑吗?”傅嘉言挤出这么一句,想尽量轻松地笑一下,发现做不到后咬住了下唇。
他的杏核眼里是茫然、惶恐、不理解,以及逐渐蔓延的晶莹。
傅媛想说些什么安抚第一次面对死亡的孩子,张了张口只吐出两个字:“言言……”
“我、我先去睡,睡觉了妈妈。”傅嘉言拿起书包,一步一步退到自己的房间门前,他快速说了晚安,关上门。
傅媛起身,想再和傅嘉言说些什么,让他不要过度伤心。
“让言言自己消化一下吧。”关晏洲拉住她的手。
傅媛便没再前进,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傅嘉言。
傅嘉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个晚上的,他回到自己房间,将傅媛的话全部关在门外。
行尸走肉般,傅嘉言先是坐在书桌前写完了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之后又拿出余小尤送给自己的乐高。
这个乐高他早就拼好了,现在又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拆开重新组装。
做完这一切,傅嘉言实在想不到干些什么让大脑忙起来,于是他打开窗户,吹了半小时冰冷的夜风让自己变得迷迷糊糊,这才什么都不想地去睡觉了。
翌日上午十点钟,谢闻书背着书包来到傅嘉言家中,他按响门铃,是关晏洲给他开的门。
“小书来了啊。”关晏洲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叔叔。”谢闻书走进客厅,没看到傅嘉言的身影,这人昨天晚上还说会早早起来等着自己的。他问:“言言还没起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