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禾峻在电话那头重重啐了口唾沫,“那你现在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准备带着你那帮蠢货回我们县吗?”
“不不不,汤总,暂时不回去,”忽然,樊奕诚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嘴角勾起一抹邀功的笑意,神神秘秘道:“汤总,您有所不知,我被关起来的这两个月里,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好几遍。我发现,那天……我应该是遇到老熟人了。”
“什么老熟人,”电话那头的汤禾峻有些不耐烦道:“怕是遇到你的仇家了吧?”
“是真的,汤总,”樊奕诚将嘴巴紧紧靠在话筒上,压低声音道:“两个月前,我在二中后街14巷里,遇到的应该是您儿子……”
言毕,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听筒传出的粗重呼吸声。
汤禾峻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你遇到了汤振那个畜生?!你怎么会遇到他,你确定没认错人?”
“我肯定不会认错,”樊奕诚用力点了点头,连忙道:“汤总,我都跟着您干了这么多年了,汤振虽说只是您的养子,但您待他不错,我也见过多次,不会认错人,我的眼光,您还是信得过的吧?”
“好!好得很!”电话那头,发出一阵骇人的冷笑。
汤禾峻又咬牙切齿道:“汤振这畜生,老子白养他这么多年,竟然让他给跑了。他逃走这大半年,到处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现在被你给撞上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樊奕诚见缝插针地奉承道:“嘿嘿,他呀,注定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汤禾峻的语气里带着缜密的盘算:“你遇到他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人还在不在浥鸣县都不好说。”
“汤总您放心,我有头绪,”樊奕诚的目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电话亭玻璃,望了一眼远处的街头,笑道:“两个月前,我是在浥鸣二中附近碰到的汤振。当时是有人花钱,让我们去围堵一个叫丁航的学生。后来,就是汤振半路杀出,把丁航给救走了!”
樊奕诚又冷哼一声,继续分析道:“看起来,汤振跟那个高中生的关系倒是不错,这应该是一条可用的线索。汤总,只要您一句话,我就留在附近,多打听打听。顺藤摸瓜,绝对可以问出汤振的下落!”
“很好,”电话那头,汤禾峻满意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那你就暂时留在浥鸣县吧,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把那只白眼狼找回来!到时候,给你的酬劳绝对少不了!”
“多谢汤总!让我办事,您就放心好了!”樊奕诚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道谢。
和电话那头的汤禾峻寒暄几句后,樊奕诚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咔嗒。”
电话听筒被放回了原位。
天色已逐渐染墨,樊奕诚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重新走入了傍晚温润的海风中。
越过熙熙攘攘的车流,樊奕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渐入夜色的街道上忽明忽暗。
半个月后的4月10日,天空中乌云低垂。
浥鸣县再次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这一场雨,不似上个月的雨一般轻柔温润。
乌云沉重地压在教学楼的楼顶上,密集的雨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色大网,顺着玻璃窗,一条条雨痕冲刷而下,整个校园里,连空气也变得潮湿逼仄。
“嗡——嗡——”
高一3班的教室里,汤振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抽屉里振动着的手机。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四次振动了,汤振偷偷看过一次,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不断地在屏幕上闪烁。
终于,大课间的下课铃声敲响。
因着下雨,今天的广播体操照例暂停。
在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活动的那一刻,汤振迅速抓起手机,像是在躲避无形的追踪一样,快步穿过走廊,一口气冲到了楼梯间的顶层。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外哗哗的雨声在汤振耳边回响。
“嗡——嗡——”
手机在汤振手里再次振动起来,像有一股执着的力量。
汤振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冷空气,用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近耳边。
“喂?”
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