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振的语速越来越快:“伍泓只是个高中生,家庭条件又不好,没办法用钱息事宁人。所以,那十个混混的老大就只能把伍泓家开的饭馆给砸了,以此泄愤。”
于浩宁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点了点头,说道:“按你这么推测,确实从头到尾都说得通了。伍泓先是让人去围堵丁航,还跟你约第二天再打一架,但第二天,警察把伍泓叫去的人都抓走了,所以伍泓又被人报复,家里的饭馆被砸……但这毕竟只是你的推演,没有实质证据,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好说。”
“嗯,这件事我确实只能推测,没有办法确定。”
汤振平静地点了点头,但眼里随即爆发出骇人的寒芒,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推测就可以确定!就凭伍泓期末语文答题卡上的字迹和丁航初三物理答题卡上的字迹完全一样,就可以确定伍泓以前绝对参与过作弊。至于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干那勾当,又是另一回事。”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于浩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沙哑:“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汤振的眼里似乎燃烧着一股凶狠与决绝,答道:“当时你哥准备怎么办,现在我就准备怎么办。”
于浩宁若有所思道:“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替你担心。”
汤振抿了抿嘴,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我要演好于浩磊,那我就不怕入戏太深。”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在日月星辰交替中,窗外的玉兰从枝头含苞到繁花初绽,风里残留的微寒也被渐渐温煦的阳光抽离。
伴随着教室里的朗朗书声,一句句诗词,一条条公式,在黑板上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海风带着温热,凛冽的初春已悄然退场,浥鸣县已然换上了一派浓郁的春光。
3月27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在浥鸣县郊外洒下一抹赤金。
五米高的拘留所大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从里向外缓缓打开。
樊奕诚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从门缝里走了出来,眯着眼望向空中的鎏金晚霞余晖,无奈又烦躁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
足足在里面蹲了两个月的苦窑,让樊奕诚原本有些凶狠的脸颊凹陷下去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丝阴鸷。
“嗤——”
樊奕诚冷哼了一声,没有在拘留所门口停留太久,索性大步走到了远处的公路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樊奕诚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抽完烟,樊奕诚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那一丝火光。
片刻后,樊奕诚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悠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后座。
“师傅,去市中心!”
樊奕诚嗓音里透着干涩和自信。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浥鸣县城的步行街旁停下。
付过钱,樊奕诚压低了夹克的衣领,目光在街道两旁快速扫视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了远处一个略显斑驳的橙色公共电话亭。
樊奕诚再次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听筒,将两枚硬币塞入投币口,随后熟练地按了一串号码。
“嘟——嘟——”
在等待接通的这十几秒里,樊奕诚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知不觉间便挤出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哪怕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电话接通了。
樊奕诚连忙堆笑道:“喂,喂,汤总啊,是我,我是樊奕诚。”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中年男人彪悍的声音,似乎隔着话筒都能被他的口水喷到:“樊奕诚!你小子被放出来了?”
一听这话,樊奕诚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是啊,汤总,我和手底下那九个弟兄,在这破县城里被关了整整两个月,今儿个刚放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入骨的训斥:“一群废物!平时让你们办事,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一样,居然能被当地的警察一锅端了,真是蠢得不可开交。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在我汤禾峻手底下做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劈头盖脸的臭骂,让樊奕诚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脸上仍堆着笑容,“是是是,汤总,您骂得对,是我大意了,没办好差事。”
樊奕诚对着空气不停地点头哈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汤总,我给您赔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