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某本野外生存手册上看到过——草木灰有吸水、杀菌的作用,在缺乏卫生用品的环境下,可以用布料包裹草木灰制作简易卫生巾。她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这和她的人生永远不会有任何关系。现在她躺在兽皮上,心里默默地感谢着那本手册的作者,顺便诅咒了一下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多看几遍。
她需要剪刀。或者至少是一把刀。
她想到了那把瑞士军刀。那个被她当作宝贝一样塞在背包夹层里的、跟随了她五年的红色瑞士军刀。刀上有剪刀,有小刀,有开瓶器,有螺丝刀——她当时买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无所不能的特工,什么都能修,什么都能开。现在那把刀和她的背包一起,不知道被丢在了这个聚居地的哪个角落。
沐子推开了正在舔咬她的蒙猛。
“嗯。”她在黑暗中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蒙猛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
沐子比划了一个背包的形状——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方块,又模仿了背带勒在肩膀上的动作。然后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前往后一划——这是她几天前就用过的、他应该已经记住了的、代表“瑞士军刀”的手势。然后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字:“刀。”
蒙猛显然看懂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那个光芒转瞬即逝,像远处闪电划过的痕迹。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动作,完全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
沐子有些气恼。
她抬起脚,在他的后背上用力敲了几下。脚后跟砸在他脊椎骨旁边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敲门。蒙猛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空闲的手反扣过来,握住了她的脚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别闹。
沐子又敲了几下,他没再理她。
她收回脚,躺在兽皮上,胸口起伏着,有些烦躁地瞪着屋顶。她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天有些微妙的变化。从前的反抗会激怒他——她踢他肩膀的那一脚让他疼了好几天,她以为他会报复,但他没有。他打了几巴掌,然后就停了,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说。后来的反抗,他似乎不再觉得是冒犯,反而有些享受。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她骂他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像是在听一首他听不懂歌词但觉得旋律还不错的外文歌。她踢他的时候,他会皱一下眉头,但不会还手,有时候甚至会低低地笑一声。她背对着他不理他的时候,他会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安静地待很久,像一个抱着心爱玩具的、沉默的孩子。
他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惹她生气。
前天晚上,他把她的内裤从晾衣架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兽皮腰带里。沐子发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即将成为部落首领的成年男人,偷女人的内裤。她追着他绕着木屋跑了三圈,最后从他手里把内裤抢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站在篝火边,头发散乱,脸涨得通红。蒙猛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弯了一下。只是一下。
沐子当时想:他在故意逗我。
她不确定这个判断是不是正确的。也许只是她想多了。一个没有文字的原始部落里的猎人,不可能懂得“故意惹人生气”这种复杂的情感互动。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就是故意的。
她开始留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他扯她头发的时候,力道比以前轻了,而且会在她皱眉的时候立刻松开。他揉搓她胸口的时候,会留意她的表情,看到她疼的时候会停下手,换一个位置。他舔咬她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她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她每天都在被迫和他躺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今晚,他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沐子刚开始没有太在意。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些事——舔,咬,揉搓,嗅闻,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这已经成了某种固定的、按部就班的仪式,像每天早晚的祷告,像睡觉前的刷牙洗脸。她习惯了,甚至可以说麻木了。她躺在那里,脑子里想着月经带、草木灰、瑞士军刀上的剪刀,身体的感觉被大脑刻意地屏蔽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呼吸变了。
变得急促,粗重,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压抑的、像兽吼一样的低音。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正在体内迅速膨胀的、即将冲破闸门的东西。他撑在她身体上方,两只手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沐子低头看去,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淡淡的、幽幽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像月光下的水面,像远处的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此刻那光芒亮得惊人,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翠绿色的鬼火,从眼眶深处喷薄而出,照亮了他的瞳孔,照亮了他的虹膜,照亮了那一圈圈如同年轮一般的、黑暗的纹路。
沐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突然明白了他在等什么。他等的东西来了。
“不……”
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他的手扣紧了她的手腕,像两把铁锁一样,把她钉在兽皮上。
沐子挣扎了。
她扭动着身体,想把膝盖顶起来推开他,但他的身体太重了,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她用指甲抠他的手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她用膝盖撞他的肋骨,撞了一下又一下,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