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啊,我有好多问题的,方殊。”
“你可以现在问。”
姜同将腮帮子鼓起,这张青涩的脸,做起这些装嫩且做作的动作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方殊和姜同有一个点是很像,他们两个都是犟种,方殊看着脾气好,很淡然,也容易为别人考虑被对方说动,但实际上他如果真的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是以前姜同总结的。偶尔两人之间有些小摩擦,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多半都是姜同先示好。
面对方殊的油盐不进,姜同很不乐意。方殊看了一眼电视里播放的鬼脸,起身:“你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方殊!”姜同急忙拉住他的衣角,方殊低下头,就是姜同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他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自己,无声对望了三秒,然后道,“方殊你是不是还在害怕我?”
方殊一愣,下意识便立刻脱口而出否认:“没有。”他说的声音很小,仿佛只是从鼻腔里发出的一声嗡鸣,细若蚊声。
姜同捏紧了他的衣角,随后又如同以往那般耍起了无赖:“你说什么?你是不是默认了?怎么能够嫌弃我呢,咱们不是好兄弟吗?”
方殊无奈地都想要给他翻一个白眼了,叹了口气,拍开他的手:“别闹了。”
“仔细想想,突然死了的人附身在人偶里复活了确实挺惊恐的,你害怕也正常。方殊,如果你实在是接受不了,要赶我走,我也不会怪你的。”姜同这话深明大义得让方殊觉得很假。
所有人的时间都在流动着,只有姜同的时间停止了。为什么偏偏会是姜同呢,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离开,又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一去一来都任性,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殊没有理会他的话,换了个话题:“只有卧室才有浴室,你需要洗澡吗?”
“要,要!”姜同一下子蹦了起来,然后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还有换洗的吗?还有新的干净的内裤吗?刚买回来的都洗了。”
方殊很好奇:“人偶也会有□□吗?”
姜同如遭雷劈般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怎么能够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的?”
方殊耸耸肩:“就这样。”他在尽量地克服自己的本能恐惧,试图轻松且平常地和姜同进行交流。方殊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忽略姜同身上的差异,只能将它化为日常生活中普通的一部分。
姜同便咧开嘴一笑,过去勾住他的肩,他最是喜欢勾肩搭背了,以前夏天的时候方殊怕热的很,不喜欢这种行为,姜同一伸手他就会躲,结果躲来躲去,两人都一身大汗。
方殊的卧室收拾的很舒适整洁,他开了空调,电脑已经息屏了,耳机挂在一边的墙上,桌子的角落安置了小书柜,整齐地摆放着些深奥的书,姜同瞥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没兴趣。
窗户处有个巨大的飘窗,铺上了一层软垫,放置了靠枕。
浴室是洗漱台卫生间还有淋浴一体的,没有安装门,地上摆放了地毯,淋浴间用透明的油砂玻璃围住隔开。
淋浴的水声响起,虽然不知道人偶会不会热,会不会冷,但方殊还是拿了床枕头被子铺在沙发上。做完这一切,方殊将自己陷到柔软的床铺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紧接着身边一陷,方殊睁开眼,盯着已经缩进了他的被子里睡在另外一边的姜同。大热天姜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今晚我想和你睡。”
“不行。”
“以前咱俩不也经常晚上睡一张床吗?”姜同往方殊这边移了一点点。
方殊用一只手推他阻止:“不一样了姜同,我是同性恋,而且我有男朋友,就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要适当保持距离。”
“我还以为你还在害怕我是鬼呢?”姜同半打趣道,但是方殊敏感地觉得他情绪上的不对劲。生气?恼怒?好像也不是。
姜同坐了起来,耷拉着眼睑,一向上翘的嘴角也失落地往下挂着:“明明是许久未见的第一天,结果你一直都在忙。方殊,我既然死了就应该一直留在两年前,不要再出现了比较好是不是?没有人会希望我真的复活的。”
“要睡就睡。”方殊拿他没办法,明知道这人或许是故意说出来让自己心软的。
果然,方殊一说,姜同就立刻又躺了回去将自己裹好,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方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方殊闭着眼应付他:“我明明变了很多。”
姜同没有顺着他的话再说,而是眼睛睁的大大的,完全没有任何睡意。方殊被他若有实质的目光看来无法入睡,皱了皱眉,睁开眼,对上的是姜同黑亮的眼睛:“你睡不睡?”
姜同的手指了指方殊眉尾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伤口早就愈合了,却留下了无法完全康复的痕迹,时常被方殊额前的碎发挡住,故而不容易被人看到:“这里怎么了,我记得当年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