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最后一拍桌子:“我带着全厂的工人去找你算账!”
台下哄堂大笑。秀兰站在台上,看着弟弟那个傻乎乎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良平拿起话筒,说了几句话。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小时候,我跟秀兰说,谁欺负你,我跟他拼命。后来长大了,不能拼命了,要讲道理、讲规矩、讲法律。但我心里那个念头从来没变过——谁都不能欺负她。包括我自己。”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秀兰。
“秀兰,我说到做到。”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响了起来。秀兰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白纱,笑得眉眼弯弯。她看着良平,觉得这个男人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良平和秀兰站在酒店门口送客,天已经黑了,远处工业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走吧,回家。”良平牵起秀兰的手。
“回家?”秀兰歪头看他。
“回我们的家。”良平说。
秀兰点了点头,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广州的夜色里。
婚后,良平和秀兰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业。
秀兰的服装厂稳步发展。二〇〇七年产值突破了五百万,二〇〇八年达到了八百万。她在番禺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有一个大阳台,阳台上能看到珠江。她装修的时候专门留了一间书房,靠窗放了一张大书桌,桌上摆着那台旧电脑、那尊杨木小人、那张泛黄的小学合影,还有周师傅送的那对银镯子。
而良平,在这几年里,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在银行工作的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开发了一套完整的量化投资策略模型。他在银行内部用这套模型做模拟交易,连续两年的收益率都跑赢了市场基准。
二〇〇八年金融危机爆发,全球金融市场剧烈动荡。良平所在的外资银行遭受了巨大损失,总部决定裁撤广州分行的量化交易部门。良平拿到了赔偿金,站在珠江新城的高楼里,看着窗外阴雨绵绵的广州,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去找工作。他决定自己干。
“你要创业?”秀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她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显了出来。
“嗯。”良平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我这套量化策略在银行模拟了三年,收益率稳定。现在市场跌得一塌糊涂,反而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需要多少钱?”
良平愣了一下。这对话似曾相识——两年前,秀兰创业的时候,他问过同样的问题。现在轮到秀兰来问了。
“启动资金大概要一百万。我自己攒了四十多万,还差五十多万。”
秀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推到良平面前。
“这里面有六十二万,”秀兰说,“你拿去。不够我再想办法。”
良平看着那张存折,没有伸手。
“秀兰,这是你厂里的流动资金……”
“我算过了,够用。你的项目比我急。”秀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要是亏了,我养你。反正我的厂子现在稳了。”
良平的眼眶猛地红了。他低下头,盯着那张存折看了很久。
“你别哭啊,”秀兰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没哭。”良平的声音有点闷。
“嗯,你没哭。是我看错了。”秀兰笑了。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良平在广州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承平量化投资有限公司。
“承平”两个字,是他和秀兰早就商量好的。如果是男孩就叫承平,如果是女孩就叫杨梅。孩子还没出生,名字先用在了公司上。
公司的业务是为机构客户提供量化投资策略和风险管理服务。最初只有良平一个人,后来招了两个从银行离职的同事,三个人挤在珠江新城一间四十平米的共享办公室里,对着三台电脑和一排服务器,日以继夜地写代码、跑模型、调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