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漏声声,顾锦朝从昏沉中醒转,伸手却摸到身畔一片沁凉。陈彦允不在。
她微蹙起眉,轻唤了青蒲进来。青蒲放轻脚步上前,替她掖实被子,凑在耳畔低声禀报:“姑娘,三爷带着江严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另外……”青蒲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解气,“顾家二太太送来的点心查过了,虽没问题,但三爷恨极了她们不知分寸冲撞了您,害得您险些动了胎气。三爷发了话,连夜便将人请出陈家了。”
听完这话,顾锦朝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又在安神香的余味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陈老夫人浩浩荡荡带了一众女眷来探望。
因着昨日那一通凶险的折腾,加上半夜又醒转过,顾锦朝此刻正睡得沉。青蒲见状刚要上前唤人,却被陈老夫人抬手制止。老夫人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儿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遭了这样大的罪,属实不易,还是让她好生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她。你们几个仔细伺候着,这几日断不许任何人来吵她清净。”
众丫鬟敛声屏气,齐齐屈膝应诺。
待陈彦允带着一身寒露踏入里间时,天已大亮。见锦朝仍在锦被中睡得香甜,他那张冷肃了一夜的面庞才终于柔和下来。他褪下外袍,简单洗漱去了寒气,这才掀开帷帐上榻,将人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阖上眼。
察觉到背后贴上来的熟悉温热,顾锦朝渐渐清醒。见他归来,下意识便要撑起身子。
“躺着别动。”陈彦允嗓音微哑,透着些许疲惫。他的大掌宽厚有力,轻轻扣住她的肩头,便让她安安稳稳地贴在自己胸前,动弹不得。
顾锦朝无奈地轻叹一声,索性由着他抱。她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清俊容颜,指尖微动,隔着虚空临摹过他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薄唇。昨日的凶险历历在目,她的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在那最慌乱无助的时刻,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用最轻柔坚定的声音哄着她、安抚她。只要有他在,她便觉得心安。
平日里她便是不小心被针尖扎破了手指,他都要心疼半晌,昨日出了那样的变故,他的心里该是何等惊涛骇浪?心念百转间,顾锦朝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一般,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怀里,默默不语。
她极少这般主动亲近。陈彦允微微一怔,随即收拢了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三爷,”顾锦朝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昨日之事,究竟是谁动的手脚?”
头顶传来陈彦允低沉微凉的声音:“眼下还未查实,需得审过才知道。”
顾锦朝又问:“您打算怎么查?”
“你且安心养胎,万事有我。”他的大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顾锦朝从他怀中稍稍仰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真的是二嫂带来的祸端么?”
“也不尽然。”陈彦允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平稳,“或许是我在朝堂上的政敌作祟,意图牵连于你;亦或是府里有些腌臜算计……这其中牵扯甚广,水深得很。你如今身子弱,不宜多思多虑,快些闭眼再睡会儿。”
顾锦朝太了解他了,知道陈彦允这是铁了心要将那些腥风血雨挡在门外,不让她沾染半分。她不再追问,乖顺地闭上双眼。在这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他温热细碎的吻,正怜惜地落在她的发顶与侧脸上,带着无尽的珍重。
……
另一厢,顾怜与顾二太太一路狼狈地赶回大兴,已是次日正午。
这一路上连口热茶都没喝上,马车里又颠簸难眠,两人皆是唇干口燥、灰头土脸,神色间难掩颓败与疲惫。
一踏进顾家大门,两人连去上房回话的力气都没了,先回屋囫囵吞了碗面条充饥。冯氏听闻她们这么快便折返,心中惊诧不已,还当是事情办妥了,连忙命丫鬟伺候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亲自去了西跨院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