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端上新茶,陈玄青迟迟没有伸手去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这个娇艳欲滴的女人。他不想接这杯茶,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将茶盏拂袖挥落的暴躁冲动。
就在他负气想要撤回手时,顾锦朝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两人视线交错,谁也没防备,那盛满滚水的热茶猛地倾倒——
“当啷”一声脆响,瓷片碎裂。
“嘶——”顾锦朝倒吸一口凉气,那滚烫的茶水大半都泼在了她白嫩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陈玄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青色身影已经疾风般从座椅上掠过,直接撞开了愣在原地的他。
陈彦允一把捉住顾锦朝的手腕,看着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素来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心疼与戾气。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陈玄青被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陈彦允紧紧握着顾锦朝的手,指腹轻轻试探着触碰那片红肿,声音里压抑着愠怒与焦急:“烫得这般厉害,疼不疼?陈义!去拿三黄膏来!”
顾锦朝不想在新婚第一天的敬茶礼上闹得太难看,轻轻挣了挣,想把手藏进袖子里:“三爷,我真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都烫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陈彦允难得对她沉了语气,将她的手腕扣得极紧。
陈玄青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像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死死盯着陈彦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看着自己那位素来冷酷威严的三叔,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般,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捧着一个女人的手满眼疼惜。陈玄青的心头猛地窜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发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令他几欲发狂的画面——昨夜那摇曳的红烛帐暖内,他曾放在心尖上审视、肖想过无数次的娇艳佳人,是如何在三叔的榻上被一件件褪去大红的嫁衣?她那般美好的身段,又是如何在那个成熟男人的身下娇声承欢?那双曾经只追逐着自己的明媚眼眸,又是如何……
一想到她曾用那样热烈的态度渴求自己,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狠狠占有,甚至此刻还带着那男人留下的余温来向自己敬茶,陈玄青拢在袖中的双拳便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恨与不甘,像一条毒蛇般狠狠啃噬着他的理智。
秦氏见气氛不对,连忙使唤丫鬟:“快快,再换杯新茶来!”
“不必了。”陈彦允冷冷扫了陈玄青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既然打翻了,就当是敬过了。”
陈玄青眼角猛地一抽,胸口仿佛被重重砸了一记闷拳,差点连呼吸都维持不住。
“青蒲,”顾锦朝顺势止住了话题,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把给玄青的表礼拿来吧。”
青蒲立刻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了过去。
陈玄青僵硬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头静静躺着一块水头极佳的羊脂玉平安佩。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愠怒与疯狂压了下去,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多谢三婶婶。”
陈老太太见状,适时地出声打圆场:“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这些爷们儿最是不耐烦我们后宅里的繁文缛节。既然茶都敬完了,你们有正事的只管去忙,留我们娘儿几个在这儿打牌说话便是了。”
陈彦允与陈二爷等人连声应是。
秦氏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立刻笑着凑趣:“母亲哪是想我们,分明是急着要支牌桌呢!今儿我可是带了满满一匣子铜板,您老人家放心赢。就算把儿媳的赢光了也不怕,这不是还有三弟妹这个大财主在吗?”
“你这泼猴,满嘴胡吣,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老太太被逗得眉开眼笑,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众人各自散去。陈彦允起身理了理朝服,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低头凑近顾锦朝的耳畔,视线再次掠过她泛红的手背,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一会儿上了药便别乱动了,就在这儿陪母亲说说话,莫要累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接你。”
顾锦朝感受着周遭女眷们暗暗投来的暧昧目光,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安心去吧,我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