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忘了吗,我们以前说好的,等长大了,有钱了,要尝遍天下的美食。”袁朗握住袁开的手,“现在我们长大了。我背你,像小时候你总背我一样,我带你走…”
袁开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他能看见袁朗的嘴唇在动,声音像来自远方,忽远忽近,听不真切。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弟弟的头,手却穿过了弟弟的身体。
他解脱了,可又没解脱。
因为他发现,他离不开袁朗。
他看着袁朗抱着他的身体哭到脸色发紫,看着袁朗默默的将他埋在一棵柳树下,看着袁朗日渐消沉。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袁朗,袁朗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也没有办法自由活动。
顾也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一张符纸,翻来覆去的把玩,符纸的纹路在油灯下忽明忽暗。她抬眼看着袁开,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是袁朗困住了你,而不是你困住了自己。”
“没错。”袁开伸长脖子,脸凑到顾也面前,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所以,你觉得,该如何了却我这桩因果?”
“砰。”
还没等顾也回答,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了袁开脸上,又狠又准,打的他整个鼻梁凹陷下去,五官挤成一团,整张脸像刚被拍平的烙饼。
“嗷。”袁开赶紧缩起脖子,两只手慌乱的捏住鼻翼,使劲往外拔,好不容易把鼻子拔出来,又小心翼翼的把鼻头扶正,摸了半天,确认没有歪掉,才松了口气。这可是弟弟的脸,不能破相了。
“你凭什么打我!”整理好鼻子,袁开猛的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听你说故事听累了。伸了个懒腰,抱歉了。”裴沁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抹泪花,“谁让你突然靠这么近,不然也不会打到你。”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这个女人耍了,袁开自知理亏,满脸不忿的坐回椅子上。
“答应你的烤鸭。”顾也从怀中摸出烤鸭,放在桌子上。
袁开顿时又喜笑颜开,忙不迭的打开荷叶包,挑出一只鸭腿,屋子里瞬间充满了烤鸭的焦香。
“臭死了。”
裴沁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真正的袁朗去哪了?”顾也一针见血的指向问题的源头。
“我也想知道。”袁开放下咬了一口的鸭腿,落寞的垂下头,哪里还有刚才那股插科打诨的神气劲,“弟弟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加上长期服药,又受了打击,所以我死后没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巫医束手无策,袁莫这才广贴悬赏令,希望能救一救袁朗。”
“可登门的不是江湖骗子就是些没本事的庸医,眼看袁朗就要不行了,我突然想起巫医以前给我喂过血…”
“所以你给袁朗喂了你的血?”顾也坐直身子,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没错…”袁开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裤兜,“然后我就昏迷了,等我再次醒来,就成了袁朗。”
“你喂的不是血,是魂魄。”顾也的双眉隆起,指尖的符纸被她揉成一团,“现在你们兄弟二人共用一个身体,袁朗的魂魄陷入沉睡,而你是他的血亲,所以你的魂魄才没有被身体排斥。”
袁开愣住了,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藏宝图,她把符纸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袁开面前,“把这张符纸燃尽,兑水饮下,你就可以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雨不知什么时停了,积水顺着房檐滑落,砸在院子里的碎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桔红色的晚霞照进这座荒废的院落,竟让这座死气沉沉的院子,散发出些许生机。
袁开盯着那张符纸,问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那…袁朗会醒来吗?”
“不一定。”顾也托着下巴,目光沉静如水,“他的魂魄之所以沉睡,不是因为你的存在,而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你不属于这具身体,趁时间不长,还有办法挽回。”
“那有没有办法让他的魂魄苏醒?”袁开看向顾也,眼神里满是祈求。
“除非他自己愿意醒过来。不然,谁也叫不醒他。”顾也的回答粉碎了袁开最后的希望,“你继续呆在他的身体里,只会和他的魂魄融为一体,若有朝一日他醒了,你会灰飞烟灭,再也不能进入轮回。”
“如果我走了,他没有醒,会怎么样?”
“不出七日,魂飞魄散。”顾也直言,“阴曹地府不做慈善,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沉睡的魂魄。”
“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袁朗不一样。”袁开的情绪变得激动,“我宁愿他没有找到我,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顾也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你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袁朗不一样,他的身体会衰老,等到那时候,你可能会动不了,吃不下,只能被困在这幅躯壳中,日复一日的躺着,直到他醒过来。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那又怎样?”袁开咧开嘴笑了,“又不是没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