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雾帘的瞬间,她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那雾气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让她灵台微微一颤的力量。
那力量不像是攻击,也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审视。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穿过雾帘的那一刻,从她身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罗若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那层缓缓翻滚的雾气,什么也没有。可她的脊背却在发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怎么了?”凌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什么。”罗若摇了摇头,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凌逸的目光越过她,在那道雾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走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她知道罗若在怕什么。
这位师妹从小就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发憷。
小时候在苍衍派,罗若连碧波潭的地下书库都不敢一个人去,说是“阴森森的,总觉得书架后面有东西”。
凌逸没有点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罗若跟得更近些。
城中的街巷狭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房屋多是两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的门窗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但真正让罗若在意的,不是这里房屋的制式。
而是白灯笼。
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前,都挂着一只白纸糊的灯笼。
那灯笼的制式与城墙上那些一模一样——白纸为面,竹篾为骨,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色的流苏。
有些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字,有的是姓氏,有的是“平安”二字,有的则只是歪歪扭扭的几笔,像是随手涂鸦。
它们一盏一盏,沿着狭窄的街巷向深处延伸,虽然未曾点亮,却将整座酆获城笼罩在一片幽冷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气氛之中。
罗若的目光从那些白灯笼上扫过,总觉得每一盏灯笼后面都藏着一双眼睛。
她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不看两边。
“二位姑娘。”
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罗若猛地转头——动作太大,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路边的一间杂货铺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他年约七旬,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棉袍,袍子上打着几个补丁。
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双手交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旧雕像。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深长的审视。
“二位姑娘,面生得很。”老人的声音很慢,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本地人吧?”
凌逸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礼貌:“老人家好眼力。我姐妹二人途经此地,想寻个落脚之处。”
老人“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从她们腰间的长剑扫到衣袍上的纹饰,又从衣袍上的纹饰扫到她们周身上下那股与这座灰暗城池格格不入的、活生生的气息。
“落脚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街巷深处,“往前走,走到头,左拐,有一家客栈。那是咱们酆获城唯一的客栈,叫‘归人栈’。老板娘姓孟,你们叫她孟嫂就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客栈。晚上……不要出门。”
罗若的眉头微微皱起:“老人家,这是为何?”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罗若一眼,那目光浑浊却深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根旱烟杆,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他自言自语,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走吧。”凌逸轻轻拉了拉罗若的衣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