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在脚下铺展开去,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随着二人的深入越发浓烈。
凌逸与罗若御剑低空飞行,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青石板路,向花海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掠去。
路两侧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花茎几乎要伸到路面上来,猩红的花瓣擦着二人的衣袍边缘掠过,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而是一种更加清冽的、如同深秋霜降般的冷意,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越往深处,雾气越重。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而是一种更加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缓缓翻滚的雾,如同活物在呼吸。
雾气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忽明忽暗,无声无息。
偶尔有风从雾中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气息,不刺鼻,却让人脊背发凉。
罗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仍在绵延的猩红花海,又抬起头,望向前方那座正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的城池。
酆获城。
它静静地坐落在常江之畔,江水从城北绕过,向东奔流,在雾气中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
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蠕动。
城墙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根木杆,杆上挑着白纸糊的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那灯笼的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种惨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色,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城门是一座石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酆获”,字迹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又被雾气浸得潮湿,笔画间隐隐有青黑色的苔痕。
城门洞开,没有门板,但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悬挂在门洞中,如同一道无形的帘幕,将城内与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凌师姐。”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这地方……好重的阴气。”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她悬停在半空中,目光越过那道雾帘,望向城内。
通玄境的感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片刻后,她收回真气,眉头微微蹙起。
“确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审慎的凝重,“此地的阴气之浓,我在中原从未见过。好似方圆数百里的阴气都汇聚到了此处。”
罗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阴气像无数根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顺着她的衣领袖口往里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没经历过寒冷——北境冻原的风比这里冷上百倍——可那种冷,是天地自然的冷,真气一催便散了。
这里的冷不一样,它不冻肌肤,却直透灵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寒气。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陆璃的叮嘱——“酆获城不简单,你们此行只是探查,不要贸然行事。若遇异常,立刻返回,不可逞强。救龙啸,不急于这一时。”
那时她还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一个凡人的城池,再诡异又能怎样?
可此刻,她站在酆获城的上空,感受着那股从城中涌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寒气息,才终于明白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而且……她看了一眼那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的幽蓝色光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适。
那些光点飘忽不定,时聚时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窥探着她们。
罗若不怕妖兽,不怕邪修,不怕生死搏杀。
可这些飘忽的、没有实体的、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将那股莫名的发毛感压了下去。
“下去吧。”凌逸收剑入鞘,身形向城门落去,“既来之,则安之。”
罗若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二人落在城门前的那片青石板空地上。
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兽,但不是寻常府衙门前那种威武的狮子或麒麟,而是两只叫不出名字的异兽——身形似犬,头生独角,嘴巴大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眼窝深陷,空洞洞地望着前方,说不出的诡异。
石兽的脖子上系着红布条,布条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在风中轻轻飘动。
罗若看了那两只石兽一眼,总觉得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
她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上凌逸,不自觉地往师姐身边靠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