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碎片——内脏碎片、碎骨碴、脂肪块、黏稠的绿色体液——像霰弹一样360度砸满整个楼道转角。
讲台面板上被绿色液体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坑里冒起白烟,烟味刺鼻得像在烧化工废料。
凹坑边缘还在嗤嗤作响,木纤维被腐蚀得发黑萎缩,整块板子几秒内就薄了小半寸。
陈泽的左臂骨甲在爆炸前一刻催生到了最大覆盖面积。
从手腕一直铺到肩关节,淡黄色骨质护甲表面那些同心圆纹路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瞬贝母色的冷光,然后绿色黏液铺天盖地溅上来,骨甲表面嗤嗤嘶鸣了将近十秒,腐蚀声尖锐得跟指甲挠玻璃似的,冒着白烟的黏稠汁液从护甲纹路的凹槽里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每滴都烧出个冒烟的凹坑。
但骨甲本身纹丝不动。纹路没被蚀穿,覆盖面没缩小,甚至那种淡黄色的骨质光泽都没被烟雾盖住,依然在暗红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韩若雪从讲台后探出头的时候,刚好看到陈泽站起来,抖掉胳膊上还在冒烟的绿色汁液,骨甲完好。
他甚至低头用右手大拇指在骨甲表面的纹路上蹭了蹭,蹭掉块凝固的绿色硬壳,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淡黄色骨质。
纹路清晰,表面光滑,连个坑都没留下。
然后他甩了甩左臂,骨甲在肘关节处无声缩回去,根根重新没入皮下的骨膜,皮肤合拢,留了道浅淡的白色痕迹,但很快也消退得没影了。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脱了件外套。
韩若雪按在手枪套上的手指松了又紧。
她的呼吸没乱,心跳她自己控制得住,瞳仁却缩了一下。
那是种不受大脑皮层控制的生理反应,任何训练都压不住。
然后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拾起铁管,脸上什么也没问。
刘为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脑袋还嗡嗡的。
刚才脸朝下趴着,光听见爆炸声和腐蚀声,啥也没看见。
这会儿他拿袖子擦了擦满脸的黑血,呸呸吐了好几口混着骨渣的血唾沫,瞪着眼珠子看满墙的腐蚀凹坑和还在冒烟的绿色残渣,喉咙里挤出句“我操”。
“清理差不多了。”陈泽甩掉斧头上黏的白灰色脑浆和绿色黏液,扛上肩,“下楼吧,正门杀出去。”
“正门?外面还两百多只呢!”刘为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拖把杆,裤裆这次没湿,但脸白得跟粉笔似的,手抖得拖把杆在地上磕出哒哒哒的连响。
“两百多只游荡者,杀完就行了。”陈泽打算不再隐藏实力,扛着斧头往楼下走,撬棍插回背包侧面网兜里。
韩若雪擦掉脸上溅的黑血,铁管换到左手,跟上去了。
七个学生、三个老师被留在天台上。
陈泽走回天台门时给江婉莹下了指令,声音压到只她一人听得见:“看好他们。任何人出来,拦下。任何东西上来,”他指了指她手里那根撬棍,“砸碎脑袋。”
江婉莹点头的动作幅度比以前大了不少,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个半弧。
然后她双手握住撬棍,往天台门口水泥地上一杵,棍尾磕在地面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背脊挺直,灰白眼珠从左扫到右,锁定了整条走廊。
那站姿,不像个安静中年美妇,倒像是尊杵在庙门口的石雕神兽。
天台铁门重新关上。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的黑血被鞋底踩出啪唧啪唧的声响,脚感黏得像踩在没干的油漆上。
刘为民跟在最后,每踩到一具尸体的手臂或者脑袋就低骂一声。
下楼途中,经过四楼楼梯转角时,韩若雪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你胳膊上那个,是异能?”
陈泽脚步没停,心里早就等着她问。
骨甲那东西想瞒也瞒不住,打自爆者时爆都爆了,这女警眼尖,迟早要问。
与其让她胡乱猜忌,不如主动甩个半真半假的解释。
“吞过一颗变异丧尸脑子里的晶核,就长出这玩意儿了。”他晃了晃左臂,袖子上还沾着绿色腐蚀液的干涸痕迹,语气随意得像在讲昨天吃了什么,“副作用他妈疼得我差点见阎王,骨头全碎了一遍重新长,但挺值的。”
韩若雪沉默了几秒。脚步没慢,跟在他身后的距离保持在两步之内。
刘为民在后面插嘴,声音从四楼拐角处传上来:“啥晶核?丧尸脑子里还有东西?”他连问带喘,说话时还差点被一具尸体绊倒,拖把杆在地上撑了好几下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