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严厉的低喝制止了她的动作。
塞西莉亚拖著同样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这位鲜血半神此刻的状態並不比维罗妮卡好多少,她的左翼已经被撕裂,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著身为医者和战士的最后理智。
“他的內臟全碎了,经脉寸断。现在灌生命之水,狂暴的生命力会直接冲爆他仅剩的血管。”
塞西莉亚咬著牙,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极其精纯、散发著暗金色光泽的本源精血。
“用我的血。”
“我的血能护住他的心脉,先吊住这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滴精血点在陆承洲的眉心。
隨著精血的渗入,陆承洲那原本已经灰败如死人的脸色,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润。他胸口那原本已经停止的起伏,也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颤动。
“活著……他还活著……”
维罗妮卡感受到那一点点体温的回升,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
然而,这里的动静並没有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鬆。
恰恰相反。
隨著陆承洲的倒下,隨著那声“贏了”的欢呼声逐渐消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开始在这座破碎的圣都上空蔓延。
当肾上腺素褪去,当胜利的狂热冷却。
剩下来的,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现实。
这不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这是一场用尸体堆出来的、血淋淋的惨胜。
放眼望去,这座曾经代表著深渊第四层最高工艺与神权的熔岩圣都,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那些宏伟的黑曜石建筑群,在之前的巷战和神力反噬中被夷为平地。街道不见了,广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和还在燃烧的岩浆池。
而在这些废墟之中,堆积著如山一般的尸体。
有敌人的。
那些身躯庞大的熔岩巨人、娜迦守卫,它们的尸体正在冷却,变成一块块毫无生气的黑色石头。
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
在那通往神殿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铺满了黑金军团士兵的遗骸。
人类的火枪手依然保持著衝锋的姿势,手中的符文枪管已经烧红弯曲,他们的身体被神威压成了肉泥,却依然死死地瞪著神殿的方向。
灰烬矮人们倒在那些重型器械旁,他们手中的扳手和铁锤依然紧握,仿佛死后还在维护著那些为他们带来復仇希望的机器。
最让人心碎的,是那些赤晶战灵。
这支被陆承洲寄予厚望、由英灵殿转生而来的不死军团,在这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
原本三万人的编制,此刻能站著的不足三千。
满地都是破碎的红色晶体。那是他们战死后留下的唯一痕跡。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
只有一地碎钻般的晶屑,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著淒凉的光芒。
“我的族人……”
铁须族长坐在那台炸裂的弩炮旁,看著周围那些直到战死都还在拉著绞盘的矮人战士,这位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为了这一箭,他带来的三百名最顶尖的工匠,活下来的不到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