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小说网

懂你小说网>朝云叆叇什么意思 > 重逢(第1页)

重逢(第1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阿沅每天早起,煮粥,喂他吃,扶他到院子里坐,给他擦脸,给他换衣裳,给他读石生从台地带回来的信。石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可伯禹看得很认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阿沅问他“石生写了什么”,他不说。他只是把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和她那些信放在一起。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早上起来,他的腿肿得厉害,下不了床。阿沅就用热水给他敷,敷了一遍又一遍,敷到腿消肿了,再扶他下来。有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握不住勺子,阿沅就一勺一勺地喂他。有时候他咳得厉害,咳到喘不上气,阿沅就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拍到他不咳了,拍到他的呼吸平稳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不觉得苦。她只觉得心疼。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心疼他没有人在身边照顾,心疼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从来不跟别人说。她想起爷爷。爷爷走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生了病。他从来不跟家里人说,每次妈妈问他“爸你身体怎么样”,他都说“好着呢”。直到他走的那天早上,她才从他的抽屉里翻出那些病历——厚厚一叠,好几年的。他一个人扛了好几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分担过。

伯禹也是这样的人。

有一天傍晚,弃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的表情很沉重,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他站在门口,看着伯禹,看了很久。

“禹王。”弃的声音很低。

“嗯。”

“帝舜的遗旨找到了。”

伯禹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弃。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水面下的暗流。

“什么遗旨?”

“禅让的遗旨。”弃把竹简递过去,“帝舜临终前写的,藏在太庙的梁上。今天修缮太庙的时候才被发现。上面写着,让您继承天下,做天下共主。”

伯禹接过竹简,打开,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把竹简放在桌上,看着弃。

“我已经是王了。”

“不一样。”弃的声音很低,“帝舜的遗旨,是禅让的证明。没有这道遗旨,你只是‘受命治水’的司空。有了这道遗旨,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没有人能质疑你的正统。”

伯禹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睡着了。他伸出手,把那卷竹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递给阿沅。

“你帮我收着。”他说。

阿沅接过竹简,放在枕头底下,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看着伯禹,看着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他的眉头还皱着,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

“伯禹。”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高兴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一闪而过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长出来的笑。眉心的川字松开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高兴。”他说,“不是因为做了王,是因为你在这里。”

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得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掌粗糙,滚烫,上面全是老茧和伤疤。她的眼泪落在他掌心里,和那些洗不掉的泥混在一起,变成淡黄色的泥浆,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没有擦。他也没有擦。他再也不会擦了。

那天晚上,阿沅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会稽山的那座孤坟前,坟上长满了青苔,灰绿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层绒毯。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青苔。湿的,软的,像某种活着的、还在呼吸的东西。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竹叶声,是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像一座永远不倒的山。

她猛地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两块玉璜,脸上全是泪。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空的。干草褥子还有余温,可他不在。她坐起来,把兽皮毯子掀开,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朝门口走去。

他在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深深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他看起来像一尊石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谁来把他叫醒。

阿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没有叫他,没有碰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头,看着他的嘴唇。她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石生在灶台前喊他们吃饭,她没有应。久到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有血丝,可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