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上標著三个郡。
代,雁门,云中。
城池用硃砂点的,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红著。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还有多少户?”
“六万户出头。”
司马尚答,“能征的丁口,满打满算,两万。”
公子嘉的手指按在舆图上,指腹压住了代城那个红点。
“够了。”
没人问够什么。
次日,辰时。
代城南门外。
公子嘉祭天。
仪式简陋得不像样子。
没有钟鼎,没有礼乐。
牺牲是一只瘦羊,肋骨和公子嘉骑来的马一样根根分明。
羊血洒在夯土台上,天冷,血凝得快,还没流到台沿就不动了。
祝词是公子嘉自己写的。
竹简还没刮乾净,两行字刻得深浅不一,刀痕歪斜。
但声音不抖。
“赵氏宗脉不绝,社稷犹存。嘉以赵王室长支,承赵祀,立国於代,號代王。”
城下,司马尚率代地守军列队。
七千四百人。
全军縞素。
白麻缠臂,白布裹盔,不是为新王戴的。
是为李牧戴的。
从那天起就没摘过。
风从北面吹过来,七千多条白麻在风里抖动。
公子嘉从土台上看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说摘,没人会摘。
……
咸阳落雪那天,楚云深正在灶房里烤芋头。
拳头大小,埋在灶膛余烬里燜熟的,掰开来粉白粉白,不甜,烫嘴。
他搓著手把芋头翻了个面,听见正屋传来一阵咳嗽。
压著的,闷在嗓子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