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头都没抬。
赵姬从入秋开始就这样,邯郸的事之后瘦了一圈,夹袄裹在身上晃荡,风一灌就往骨头缝里钻。
他拿火钳拨了拨灶膛,站起来走到门口。
雪不大,细碎的,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化成水渍。
廊下掛的那条腊肉结了一层薄霜,油光还在,冻住了。
冷。
楚云深把手缩进袖子里,脑子开始转。
棉花这个年代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东西上。
三天前少府清点库房,拉了一车杂物过来,说是匈奴那边以物换粮剩下的尾货。
布帛拣走了,铜器拣走了,剩一堆没人要的东西堆在墙角。
其中最多的,就是羊毛。
生羊毛。
连皮带毛剪下来的那种,捲成团,灰白不均,远远就能闻见一股膻臭,混著油脂的腻味。
楚云深走过去,弯腰抓起一团。
手感黏腻,指尖一捻,油脂糊了一层。
毛纤维纠缠成结,里面夹著草屑、沙粒,还有疑似羊粪的碎渣。
他凑近闻了一下。
头偏开了。
他把那团羊毛在手里翻了翻。
纤维是好的,长且细,弹性足,比他穿越前穿的那件优衣库羊毛衫的原料差不了太多。
问题就一个,脏。
“阿芸。”
阿芸从廊下探出头。
“去少府传个话,叫个管织造的工匠过来。”
工匠来得不慢。
矮个子,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著染料洗不掉的顏色,一看就是老手艺人。
进了院子先行礼,起身看见楚云深指著墙角那堆羊毛,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亚父……要用这个?”
“能纺线吗?”
工匠走过去,蹲下来捧起一把。
捻了捻,放到鼻子边上闻了一下,皱眉,又搓了搓指尖上的油脂。
他站起来,把手在腿上擦了两下。
“回先生的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