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无为僧率先露出身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指着禅房中诡异的佛像道:“贫僧问你,此间佛像,可是你所立?”
血影左右逡巡两步,蓦然停下,打量着无为僧道:“有趣,有趣。你身怀舍利子?正好,本座正要尝尝,所谓高僧的佛骨舍利,与这些婴儿的魂魄滋味有何不同。”
无为僧没抬起手,轻轻将颈间念珠取下,缠于左腕。
那串再普通不过的紫檀念珠,在他腕上竟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道:“施主以佛寺铸凶巢;以佛法为幌,惑百姓;以婴儿为祭,夺先天之炁。贫僧问你,可知此三桩,是何等罪业?”
“什么罪业?这小庙是本座的,这些愚民是本座的,先天之炁,也是本座的。至于佛?哈哈哈哈。”血影狂笑不止,道:“不过是骗人的泥胎木偶,本座借它一用,是抬举它!咦,小和尚,你怎知先天之炁?”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血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为僧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他身上发出的并非杀意,甚至不是怒意。
洛湘瑶见识最高,察觉这是正法之威。
年轻的僧人,周身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不刺眼,却厚重如山,仿佛有千百年佛法加持于一身。
“唵——”
六字真言的起首音,如同太古钟声,震得整座禅房都在颤抖。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如金刚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金色佛光从无为僧周身涌出,瞬间照亮整间禅房,照映出百余条狰狞的怨魂。
怨魂呼号着,哭泣着,怨怼着朝无为僧扑来。
无为僧左手结施无畏印——象征佛之慈悲,能使众生心安。
怨魂们忽然停住,面露迷茫之色,然一个个地似都安宁下来,如老僧般平实。
无为僧身上金光数度闪烁,怨魂在佛光中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
“你!混账!”血影大怒,凄厉道:“竟敢将本座的礼物毁去!”
“贫僧修的是净土,行的是慈悲,守的是戒律,护的是正法。平日与人无争,与世无求,但!”无为僧声音陡然拔高,左臂上的念珠结作一块,化为根金刚杵!
道:“但凡有辱佛门、诳惑众生、残害幼弱者,贫僧便是拼却此身被佛祖责罚,化作飞灰,也要将其镇压于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脱!”
“哼。”血影一双血瞳里射出凶厉之光,大手一挥,地面上忽现一片血海,道:“毁了本座的礼物,就将你做礼物!”
无为僧足踏血海,随浪翻腾。
齐开阳曾见此招,比起安村之时,血影的修为进境甚大,不知又坑害了多少人。
他嘴唇动了动,硬生生地忍住。
一来大哥已下定决心,二来唯恐再让邪魔逃去,只将其牢牢锁定。
血海骤然裂分,一只一人多高的骨手从血浪中伸出,带着滔天怨气拍向无为僧。
无为僧左手结期克印——忿怒尊象征降伏一切魔障。
一道佛光涌出骨手触及佛光的刹那,竟生生停在半空,无数被困其中的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无为僧口中诵出《大悲心陀罗尼》。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化作金色文字,旋转着飞向血影。
血影似未料到他佛法如此精深,翻腾的血海竟不能沾染他一身朴素的灰布僧袍半点。
那些金色文字在他迅捷灵动的身法下全数落了空,却凌空结成一部佛经。
金光照耀,血影惨呼声中现出真容。
面目狰狞如骷髅,脸颊斑斑血纹,竟是个厉鬼之身。
齐开阳大吃一惊,道陨窟就在昏莽山,吞噬世间魂魄。
哪里来的厉鬼不仅未被吸入,还能在昏莽山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