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深夜,诵经声从山寺里若有若无地随风送出。
看上去就是一座普通的乡间寺院,被荒弃之后仍有些老僧驻守,在此看护佛像,供奉佛祖菩萨。
可煞气深重的血腥,诵经声里诡异的诱惑之意,哪里瞒得过五人?
“是他……”柳霜绫深吸一口气。
曾于安村的邪魔,不想藏在此地。
女郎又是怒火熊熊,又是柔情蜜意。
若无安村一行,怎会与齐开阳情投意合?
齐开阳见无为僧上前推门,向三女递个眼神。
大哥此番是下定了决心要金刚怒目,亲手镇压邪魔。
他不明邪魔就里,未必能手到擒来。
此番修为大进,又有洛湘瑶押阵,绝不可又叫他走脱!
无为僧推开寺门。
沉重的木门打开时吱呀连声,竟无人应答。
五人大喇喇地步入寺中,穿过佛堂与大雄宝殿,无为僧遇佛合十躬身,口念佛号。
直入后院,循着诵经之声来到一座宽敞的禅房。
十几个妇人或坐或卧,怀抱婴儿,正在听经。
那经声从隔壁传来,语调模仿佛门课诵,内容却颠三倒四,夹杂着大量催人昏沉、麻痹神魂的邪咒。
妇人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木然地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仿佛只是会呼吸的木偶。
无为僧将颈间挂着一串紫檀念珠合十在掌心。
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此刻正有金色的光芒隐隐流动,仿佛平静海面下即将喷涌的熔岩。
他看向隔壁,看向那些呆滞的妇人,最后目光落在禅房的一尊佛像上。
佛像眉眼低垂,本该慈悲,此刻却仿佛在无声悲泣。
“阿弥陀佛——”
低沉的佛号,如晨钟暮鼓,捶打在妇人们的心田。
妇人们的目光循声抬起,不明所以,却终于不再木然,开始惊恐,慌乱。
有三两妇人更是挣扎爬起,向墙角缩去。
无为僧低诵经文,佛音浩荡,将隔壁传来的邪咒声淹没。妇人们渐渐宁定,不多时沉沉睡去。可看她们怀中的孩子,一个个都已仅是躯壳。
无为僧诵完了经,睁开眼来。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甚至依旧慈悲,但那份慈悲之中,燃着金色的、不可动摇的火焰。
此刻众人都觉眼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而是一尊从古佛经中走出的护法明王。
齐开阳看着大哥的背影,心头一凛。
他与无为僧,卓亦常三人结义,虽各修道法,情同手足。
大哥年长不算多,但那份沉静如海的修为与心性,常让他这个修道之人都暗自钦佩。
此刻,他清晰地察觉,这位一向平和的大哥第一次动了真怒。
“哪里来的小和尚,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本座面前念经?”隔壁的声音很是焦躁不耐,一片红惨惨的血影飘过院墙落在禅房里。
来人左右打量,似未将五人放在眼里。
从他不耐的声音里,齐开阳觉得他只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