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这碗符水,你就会好起来。”
“啊啊……”
病人吃力地张开嘴,他多半是想要感谢,但他已经连说出完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符籙中,掺了许多晒乾的药粉,若是药力和求活的气力混作一股,便有可能能活,但真正活下来的,终究没有多少。
张角摆了摆手,走出茅房。屋外,一个年轻的男子捧著一只破烂的陶碗怔怔出神,似乎幻想著里面能变出一碗麦饭。
忽地一声——
“哗啦。”
一把黄澄澄的豆子落在碗中,男子抬起头,看到张角,忽然落下眼泪,噗通一声跪在了张角的面前。
“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救?
如何去救?
张角默不作声,走向村子外,然而,路旁殷勤望向他的村民们,却也纷纷跪下,恳求著:
“老神仙,救救我们吧!”
张角深吸一口气,天空似乎因目光眩晕而变得遥远,高高在上的苍天,带著无情的冷白色俯瞰人间,对这生灵涂炭丝毫不为所动。
『——苍天苍天,你睁开眼睛看这世间,看一眼吧,看看这吃人的世道!
“学医救不了大汉。”
……
“唉。”
一声长嘆,张角的目光渐渐恢復了神采,他终究是救不了这天下苍生。
张角的目光落回张觉身上,道:“子明,为师想要再听一次你念那首诗。”
张觉点头,起身,行礼,朗声念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函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闕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每当听完这首诗时,张角都忍不住嘖嘖称嘆,这一次也不例外,重复念了两遍后,张角忽然猛地抬起头,向张觉道:
“子明,为师將道位传於你,除了寄你为黄巾留下一线生机外,还望你对抗天魔。”
“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
“请老师直言。”
张角盯著身前张觉,眼中闪烁复杂之色:“为师……近来为师才发觉,我释放的域外天魔不是九方,而是十方。只是这最后一个,为师却寻他不著,你可知,这最后一方域外天魔,他是谁啊?”
那双眼睛深深看著张觉,似乎要將张觉的影子烙在心中。
张觉低垂著面孔,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三分怀疑、三分惊异、三分好奇和一分希冀,心中默道:
“这最后一方域外天魔,他,就是我啊。”
俄尔,帐外忽传来几道惊雷,天空一时阴沉黝黑,几道电光穿梭於乌云之间,更显波譎云诡,似乎很快便会有一场大雨。
不多时,张觉走出营帐。
炉中的檀香,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