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看著清澈?底下可能全是钉螺窝,密密麻麻的。”
“水草摇著好看?里面说不定有尾蚴在等,就盼著人下水。”
“山涧看著凉快?上游的村子可能早把脏水排进去了。”
老汉深有感触,嘆了口气,眼角皱起细纹,“可不是嘛。俺们江州老家,水边的村子,哪个没几个『大肚子病没了的?”
“有的才二十来岁,壮得像头牛,说没就没了。”
“城里的老爷们,可能是诗兴大发,或者运气好,没喝出病。”
马淳笑了笑,“古人短寿,除了打仗、伤风,这些水里的疫病,也索走不少命。”
“防范的法子,也简单,疫水之地,所有生水必须煮沸,得滚三滚才能喝。儘量不接触疫水,非要下的话,得穿胶皮水裤。”
老汉愣了下,“胶皮水裤?那是啥?”
“就是能防水的裤子,能挡住虫子钻进皮肤。”马淳解释了一句,“记住了?”
“记住了!”老汉赶紧应声,生怕忘了。
“还有,铁娃这几天会排出死虫和死卵,粪便埋了之后,要用生石灰盖厚点,彻底消毒,千万別忘了,生石灰能杀死残留的卵。”
“俺忘不了!”老汉拍著胸脯保证,“俺回去就找石灰,埋一次盖一次!”
马淳沉默了会儿,看著床上昏睡的铁娃,又开口,“等他能下地走路了,带他换个地方吧。那条湖养了你们祖祖辈辈,可也害了不少人,能离开水边最好。”
老汉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俺们祖祖辈辈都靠湖活,打鱼、采藕,离开水边,俺们也不知道能干啥啊。”
马淳没再劝。
他知道,对靠水吃饭的人来说,离开水边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低头整理药箱,心里一阵感慨。
那些书里写的田园牧歌,什么亲近自然、河水甘甜,不过是美好幻想。
没人知道,水下的淤泥里,埋著多少白骨,藏著多少没说出口的悲剧。
老汉坐在旁边,看著儿子的脸,眼神里满是庆幸,又有点茫然,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马淳看他那样,没再多说什么,“你守著他吧,有情况隨时叫我。”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
“明天的药我会送来,记得按我说的煎,早晚各一次。”
“哎!哎!”
老汉连忙应声,起身想送。
马淳摆了摆手,“不用送,你看著他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