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扯被子,只是从身后,隔著那层厚厚的织物,连人带被地圈进了怀里,手臂鬆鬆地环住她的腰腹。
“还在生气?”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带著温热气息,低低地响起。
“是我不好,疏忽了你。过几日,我定早些回来,可好?”
他的怀抱並不紧,却带著一种温和的力道。
她没动,也没转身,只將脸往枕间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带著委屈和试探:
“我哪敢生夫君的气,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难免担心。”
她没说具体担心什么,也没直接问他在忙什么。
女眷不得干政是规矩,但妻子担忧丈夫安危,又是人之常情。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像是斟酌过字句:
“陛下近日垂询经史,我多在宫中侍讲,故而回来晚了些。”
谢悠然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他竟然开口解释了。
“那陛下大晚上的拉著你讲吗?”
沈容与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很少这样。
“傻瓜,每日辰时御前侍讲,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每日回来得这么晚?”
沈容与听著她声音里的委屈,他不安她的心,怕还会胡思乱想。
“最近孙將军归朝,因战功封赏过度,国子监或清流士子中渐有非议,酝酿上书集会。
陛下不愿事態扩大,让我暗中接触、疏导、压制,平衡舆论,既要平息事態,又不能显得朝廷堵塞言路。”
沈容与说完,是长久的沉默。
皇上授意,由他主持编纂一本內部参阅的集子,专门辑录歷代藩镇坐大、將领骄纵、皇权旁落的典型案例、教训及应对策略。
此书直指当前“將权过重”问题,为皇上后续可能採取的收权措施提供“史鑑”依据。
这本集子的內容会刺激士林清议。
若其他皇子的人或真正忧心忧国的清流可能藉此发挥,抨击当前孙坚功高、宣王府势大的现象。
皇帝既需要这种舆论来敲打宣王,又不能让它失控、损害朝廷体面或引发真正动盪。
派编纂者本人去调停,再合適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