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知道怎么写黄学西的材料,我又不是算命先生。”范立刚说,“有什么事情应该单独交代我嘛,我有没有说不按照他的意思些。”
唐雨林再也不说一句话,吃饭时,范立刚心事重重的,他觉得自己像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觉得组织部深不可测,贡处长有些不可理喻,蛮横不讲道理。
这天下午,范立刚反复看着黄学西的考察材料,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晚上回到住处,玲玲兴致勃勃的,一看丈夫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范立刚想了半天,还是把他碰到这个蛮不讲理的处长告诉玲玲,玲玲安慰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现在范立刚突然想到王怡娟,不管怎么说,王怡娟已经是民政厅副厅长,也许能帮他出出主意。但是,一想到王怡娟,范立刚不仅犹豫起来,而且觉得自己干了那件见不得人的事万一被玲玲看出破绽,岂不是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可是,在关键的时刻,在省城这座六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茫茫人海,范立刚再也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范立刚对玲玲说他出去有点事,饭后便匆匆出了门。当他真的要给王怡娟打电话时,却又犹豫起来了,毕竟他和她之间发生了那件事,这种关系向前继续发展,当然不可能,可是要中断,似乎又有些藕断丝连,找不出任何理由。犹豫再三,范立刚还是鼓足勇气给王怡娟打了电话。
接到范立刚的电话,王怡娟多少感到几分意外,一听范立刚说找她有事,她说虽然现在正在外面应酬,但她马上过来接他。
范立刚站在大街上,十分钟后,王怡娟的车子停在他的身边。
来到华安小区,一进屋,王怡娟一改往日的笑容,满脸严肃地看着范立刚:“立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从没看到过你像这样子。”
“我可能得罪了贡处长。”范立刚低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他的。”
范立刚把贡处长没头没脑批评他的事说了一遍,王怡娟一听,有点傻了眼,说:“立刚啊,你不知道在省级机关,处长的权力虽然不大,可是你是他的子民,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何况你……”王怡娟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范立刚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
“立刚,你刚到省委组织部,什么事会让贡处长如此对你发火呢?”王怡娟疑惑地看着范立刚,“这其中……”
“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贡处长好像突然间就对我产生了深仇大恨了。”
王怡娟目不转睛地看着范立刚,自言自语道:“如果工作上的错误,作为机关干部处长,没必要如此对待一个年轻同志啊!除非……立刚,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什么地方伤害了贡处长的切身利益了。”
范立刚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说:“除非因为黄学西……”
“哦……”王怡娟愣愣地看着范立刚。
范立刚若有所悟地睁大眼睛:“立刚,很有可能。你不了解黄学西这个人,你要是惹了他,他什么流氓手段都能使出来!”
“我太倒霉了,那天晚上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碰上那件倒霉事,偏偏那个黑脸、大背头是黄学西,偏偏又让我去考察他,偏偏他又和贡处长的关系不一般。”
“立刚,自然界的许多现象是难以说得清的,现在问题发生了,就要积极的去面对,去解决。”
“黄学西干了那种事,他肯定以为被我知道了,不会把那种事忘掉的。自然对我恨之入骨,其实,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奈何得了他一个副厅长。我知道了那件事,岂能影响他升官?”
“当然不可能。”王怡娟说,“可是,他觉得你当时是管闲事,看到你不顺眼。”
“哎……”范立刚看着王怡娟,“这能怪我吗?”
王怡娟想了想,说:“立刚,这事还必须你自己低下头,你就按照贡处长的意思去写黄学西的材料吧!让贡处长满意,他能够谅解你,时间久了,必然会渐渐地谈化了,特别是黄学西真的如愿提拔为正厅了,他也许就不会再计较你了。”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要让贡处长谅解我,谈何容易!”
王怡娟靠近范立刚,抓住他一只手,深情地说:“立刚,我想以我的名义,把机关干部处的领导,唐雨林和你请到一块,这事我早就想办的,不管怎么说,我这次公选还是顺利当上了副厅长。把大家的关系往一起拉一拉。或许贡处长看在这些关系上,对你能够宽容一些。”
范立刚看着王怡娟,觉得她是真心帮助他,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善良、真诚,并不认为她的那些虚伪有什么讨厌之处。
“我想,大家都坐在一块儿喝酒,你可以找个适当机会,向贡处长敬酒,真诚的表示,自己年轻,初到组织部,希望贡处长多多指教,我随后拉着贡处长咬咬耳朵,我不相信他贡世举不食人间烟火。”
范立刚闷闷不乐,不知不觉地靠在王怡娟的怀里,王怡娟孩子似的把他搂紧。她巴不得下一子为他排解了忧愁,给他无限的幸福。
俩人就这样相拥,相搂着,谁也不说一句话,不知过了多久,范立刚松开手,说:“怡娟,请你理解我,我要走了。”
王怡娟松开手,说:“立刚,我不愿意看到你遇到困难和挫折,不愿意看到伤心的样子。你回去吧,回去迟了,你妻子会不高兴的。”说着,突伸开双臂,范立刚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接受了她的拥抱。
回到家里,玲玲和他说话,范立刚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妻子这次突然而至,本来是久别胜新婚的事,可是范立刚现在哪有心情,偏偏在这个时候玲玲又要回去了,自然又添了一层惆怅。虽然夫妻这只是一种暂时离别,可是对于未来的希望谁也没有把握,玲玲想安慰丈夫,他想宽慰妻子,可俩人躺在**,却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省委组织部的红楼静静的,谁能知道在这里酝酿了多少高级领导干部的提拔,这幢看似极平常的四层红楼,从这里提拔多少市厅级领导干部,它就如同一神秘的加工厂,那些形形色色的帽子戴到多少人的头上。
全省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它,又有多少人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它向他们发出光辉。一个干部从培养到酝酿提升,组织部考察,一步一步提拔起来时,他的名字在组织部要摸爬滚打过多少次。有的人走起运来三五年内可以升几级。范立刚还不知道,也许在省委组织部这次考察的干部当中,凭那几页考察材料,某个县委书记,某个处长成为副市长、厅长;某个副厅长提升为厅长,某个厅长变成了市委书记,为不久的将来登上副省长,省委常委的宝座,省委组织部,这就是省委组织部。
范立刚的思绪如同脱了僵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天下午下班时,范立刚一出组织部这幢红楼的大门,见一戴眼镜的瘦高个子站在黑色奥迪轿车旁,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走到轿车后面说:“郭部长,邱书记叫我们先走呢!”这个青年说着伸手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郭部长弯着腰进了奥迪轿车。那青年关好门,又打开前门,敏捷地钻进轿车,啪的一声把车门关上。只见奥迪轿车后冒着气,开走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范立刚一动没动,他知道这位就是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郭强。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是多大官,他早就明白了,那是副省级,不,它不同于一般的副省长,他手里握着提拔市厅级领导干部的大权。换言之,一个干部,一旦有了省委组织部长的关系,那必然官运亨通,组织部长可以有一千条一万天理由、办法,让你平步青云。望着郭部长那冒着烟雾远去的轿车,范立刚的心里肃然起敬。
他想,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已经是一名部省级高级领导干部了,距离中央最高领导仅仅一步之遥。范立刚站在那里,觉得郭强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怎么就如此高人一等了呢?但还是觉得今天能够目睹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郭强的尊容,好像自己也陡然间身份高贵起来。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呀!只不过他借助那尊贵的位子和常人不同罢了。同样在省委大院里,每天上下班那么多人,有人不管寒冬酷暑,天天蹬着自行车,有人天天一大早便手里抓着早餐,大步奔向公共汽车站,有时挤在车门口,汽车连门都关不起来。而他们一个人空空****地坐在高级轿车里。一年四季如春,风不打头,雨不打脸。他们自然又不是常人了。
不管怎么说,范立刚今天感到荣耀,他毕竟看到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郭强了。俗说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虽然郭部长没有看见他,虽然他和郭强连一句话都没讲,也许郭强根本就不知道省委组织部有他这个借调的临时人员。但在他心里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迈进了省委组织部这幢红楼,重要的是他年轻,他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