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把眉轻拧,“叶霄死性不改,认了条好狗当主子,迟早有他尸首分家的那一日,京师四品以上官员的宅子里已经安排进了咱们的人,这些大员们的一应动向会及时传回来,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届时风向如何,还需耐心等一等。”
“如今符玉尘被尊称为九千岁,可真是荒谬,王爷今早见了那封信是又气又急,偏生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憋了半日才顺下气来。”萧祺叹了一口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当今皇上勤政爱民,主上与王爷断不会有如今的念头,咱们也不必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晞时听得心惊,悄悄瞥了裴聿一眼。
裴聿察觉她的目光,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了顿,挪转视线望向萧祺,“说过正事了,还不走?我可不管你的饭。”
萧祺一霎撅起嘴,小声嘀咕裴聿小气,碎碎念了两句就翻墙而去。
堂厅只剩晞时与裴聿对坐,也许方才说的话题太过严肃,晞时摸了摸鼻尖,起身往外走,“我饿了,随便炒两个菜,咱们先吃过吧?”
裴聿叫住她,“你坐下,我去。”
用罢晚饭,裴聿捡着碗碟清洗,晞时坐不住,干脆转去西厢翻翻香料,屋子里的灯苗稍显黯淡,她揉了揉眼睛,预备起身挑了挑灯芯。
这一起身,对上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门外盯着她,她吓一跳,骂道:“你没点动静,要吓死谁?”
裴聿勾唇笑笑,直接跨槛而入,接过她手里的剪子,将那些灯芯一并挑过。
挑过了,却又没走,在四方桌旁坐下,盯着晞时不说话。
晞时被他瞧得脸皮微烫,那窜窜往上烧的火苗像烧在了她的脸上,“你做什么?”
裴聿仍旧不说话,瞧着是闲来无事,刻意过来看一看她。
晞时轻垂眼皮,眼珠子跟着转了转,心里隐隐猜中一二,陡然生出一股调戏之意,脚步不自觉向他挪,待她离得近了,裴聿顺势张开双腿,虚虚拢住她的身子。
女孩子低垂着眼睛瞧他,瞳眸雾蒙蒙的,很是无辜,“哦,我知道了,今日萧祺当着我的面提了梁听澜,你在吃醋呀?”
裴聿贴近她身前,细细嗅了嗅,“太遗憾了,我还想再装一装,这就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要装傻呢。”
晞时此刻站着,倏起念头,要试着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于是指尖轻轻蜷了蜷,下一刻,飞快触碰了一下他的脸,“我可聪明,我还知道,你拿梁听澜没有办法。”
裴聿呼吸一窒,眼神里多了点暗味,坐在原地没动,双腿却将她夹了夹,“你今日看着,胆子倒是挺大。”
彼此对视两眼,很是有些迤逗的意思,晞时余光瞥见他抬了抬手,要来抱她,她忙躲了躲,一把摁在他的喉结上,要把他往后按。
感觉手心里那点明显的凸起上下滚了几下,她耳廓泛红,却很是满意这种掌控他的感觉,俯身靠近他的耳侧,轻声道:“我有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什么?说来我听。”
晞时在他耳侧窃窃笑了,“其实我对梁听澜早已没什么感觉了,人家早已成亲,我可没有与人分享的癖好。”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就被一只大掌握住腰,旋即坐在了他的腿上,她吓一跳,像只仓皇打转的鸟儿,前脚还信心满满,这会就已经打着要飞走的主意了。
裴聿自胸腔里振出两声笑,“那更遗憾了,我没醋可吃,不会像那日一般“发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不是该感到高兴?”
晞时双手抵着他的肩,严肃令他放开自己,待他松手,她便蹿去桌案前,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窗外雨声阵阵,雨丝像滴落在她的心头,浇灭了身上一点燥热。
她张了张嘴,正要赶他出去,冷不防身侧压来一双手,从背后将她环着,嗓音跟着往下坠,忽问,“你先前画的画呢?”
晞时背脊升起一股麻意,轻咬着唇,“收起来了,你要看?”
“暂且不看。”裴聿往前轻压,长臂越过她取了纸笔,铺陈在案上,握着她的手去研墨,“我只是突然想作画,你画技不错,不如我画出来,你点评一二?”
这人嘴里说着要作画,却没放开她,蘸了点墨汁在笔尖,行云流水勾勒出轮廓,晞时垂眼一瞧,只觉有点眼熟。
还未细想,笔杆子挑起了她的下巴往一旁转,裴聿细细端详她的脸,闷声笑了,旋即在纸上描出五官与神情。
晞时一惊,拿双手捂着脸,“你、你怎么画我呀”
裴聿作画十分快,像是画过千百张,待搁下笔,便轻拽下她捂脸的手,“点评一下这幅画,若是不满意,我那里还有许多。”
“让我点评我自己,”晞时不肯再瞧,低低骂道:“你的心可真黑,你也真是不要脸。”
裴聿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将她转过来,依旧环着她,没脸没皮笑道:“是,我的心是黑的,里头都是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你呢,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
晞时反撑在案上,嘴上十分强硬,“我在想,到底该给门窗上几道锁,就该防你这个“贼”。”
话音甫落,她心又跟着一颤,忙道:“我不是说你是真的“贼”。”
裴聿看穿她此刻在想什么,指尖抚了抚她的鬓发,嗓音透着一股沉稳的安心,“放心,我不会死,也没有什么反贼。”
“谁、谁担心这个了!”晞时轻哼一声,“我可没说。”
二人离得太近,几乎到了黏在彼此身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