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铭进来,刘教授抬起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在安静的书房里迴荡。
刘教授没有多说,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著鲜红县衙大印的公文。
苏铭走上前,拿起公文。
核心意思简单明了:“所请暂缓,容后再议。”
下面罗列的理由,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府库空虚,无力承担。”
“冬閒征夫,恐扰民安。”
“占地迁坟,易生事端。”
每一个否决的理由,都完美地“印证”了刘教授当初考校他时提出的那几个难题。
可县衙的態度,不是寻求解决方法,而是直接以此为藉口,將整件事一推了之。
冰冷的墨字,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將苏铭心中的那团火,瞬间浇灭。
他之前设想的以工代賑、乡绅捐输、河泥售卖、勘地理事会……所有环环相扣的精妙算计,在“所请暂缓,容后再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不给你施展的机会。
“他们根本就没仔细看!”
刘教授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什么府库空虚!去年秋后征上来的夏税,足足三万两!县衙的帐面上却只入了不到两万两!那一万两,不知去向!现在跟我说没钱修水利?”
“扰民安?青石镇的百姓,年年不是涝就是旱,早就民不安了!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赚,他们会不愿意?”
“他们就是怕麻烦!怕担责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力感。
苏铭握著那份公文,手脚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一个看似完美、利国利民的方案,在僵化的官僚体系和那些看不见的既得利益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脑海中,林屿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丝不出所料的讥讽。
“看吧,徒儿。这就是为什么为师总让你『苟著。你以为你在第一层,他们在第二层,想著怎么解决问题。其实人家根本不在这个维度”
林屿的內心戏此刻已经拉满:“嘖嘖,年轻人,还是太天真。跟这帮老油条讲道理?他们跟你讲规矩。跟他们讲利益?他们跟你讲困难。跟他们讲天下苍生?他们跟你讲……下次一定!无解,纯纯的无解!不过正好,现在的徒儿拿了一个案首的身份,为了造纸的后果拜了周学正为师,如果策论进行实施,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因果,但肯定会挡一些豪绅的財路。”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份公文,重新放回桌上。
刘教授发泄了一通,也渐渐平復下来。
他看著苏铭失落的样子,眼中的怒火化为一丝怜惜和愧疚。
“苏铭,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