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盘坐在井边,双目紧闭。
《敛息诀》在体內缓缓运转,像一条无声的小溪,流过四肢百骸。从井中逸散出的那一缕缕清凉灵气,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內,化作溪流的一部分,冲刷著经脉。
这几日,他白天在学堂听讲,与同窗论学。夜晚,则关起院门,藉助这口宝井,苦修不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五感愈发敏锐,夜里能听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能嗅到风中传来的邻院花香。身体也轻盈了许多,一口气绕著县学跑上几圈,也只是微微喘气。
最大的变化,还是《敛息诀》本身。
隨著功法小成,他发现自己走在路上,若不刻意,竟常常被人忽略。好几次,相熟的学子迎面走来,直到近前才猛地一惊,仿佛他刚才並不存在。
“徒儿,不错不错。”林屿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敛息诀算是入门了。存在感越低,活得越久。记住,咱们的目標是做那路边的石头,而不是山顶的奇松。”
苏铭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修炼带来的充实感,让他心安。
接下来的几日,苏铭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白日里,他是县学里最耀眼的新星,策论文章常被刘教授当眾夸讚,引得一眾学子又敬又妒。
夜幕下,他又是最不起眼的影子,在自己的小院里,默默吸取著那口古井带来的灵气。
赵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一肚子苦水。
不是抱怨丁字號房的饭菜难以下咽,就是哭诉某个学监又给了他脸色看。
“苏铭,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赵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脸愁容,“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考不上举人了。”
苏铭给他倒了杯井水。
“那就別考了。”
“不考?”赵瑞一下跳了起来,“不考我爹非打断我的腿!再说了,不考举人,我怎么当官,怎么光宗耀祖?”
苏铭看著他,淡淡道:“既然要考,就少说废话,多看书。”
赵瑞被噎得说不出话,端起杯子將冰凉的井水一饮而尽,打了个哆嗦。
“你这儿的水倒是真好喝,比我们那儿的甜。”他咂咂嘴,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对了,你那篇策论,听说刘教授要递给县令大人?什么时候有消息啊?要是真成了,你可就是咱们青石镇的大功臣了!”
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苏铭的心,也因为他这句话,微微提了起来。
是啊,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纸拒绝的公文。
这日午后,苏铭正在书房里温习经义,刘教授的那个老僕找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苏案首,教授请您过去一趟。”
苏铭跟著老僕穿过竹林,来到那座幽静的院落。
还未进书房,他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他走进书房,只见刘教授枯坐案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张平日里摆满书籍、地图的桌案上,此刻只孤零零地放著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