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完了脉,朱凝眉才道:“以后别再吃油腻辛辣的,也别轻易发脾气,你这病便还有得治。不然再过四五年,神仙都救不了你。”
说完又有些后悔,她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显得她很关心李穆似的。她担心李穆听了,又要蹬鼻子上脸。
李穆却趁机拽住她的手不放,笑着道:“我的命,不归神仙管,归你管。你让我什么时候死,我就什么时候死。”
李穆病了几日,脸颊清瘦,嘴唇也有些干燥,裂开了皮。
朱凝眉盯着他干裂的嘴唇,恨不得立即就给他抹一层唇油。再仔细想,脑子里又浮现了那日李穆俯身下来,想吻她,却被她偏头避开的回忆。
一时间她不太自在,默默吞咽,脸上燥热。
好在悦榕动作迅速,很快将药端了上来,递给李穆。李穆松开她的手腕,端着温热的药,一口饮下,然后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她:“放心,我这病轻易死不了。太医说,我积欲日久,肝脾之火亢盛。火气骤泄后,又遭激怒,才致中风。”
朱凝眉初听他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愣了片刻,才发现他意有所指,脸轰地一下就热了。
她羽睫毛卷长如蝶翼,眼波温润,忽地警觉,急欲抽身而去。
是积郁日久还是积欲日久?火气骤谢又是什么意思?被激怒她听懂了,是在怪她把他气病了呗!可她又不好骂回去,她若骂回去,就只能承认她听懂了前面两句话。
朱凝眉只好假装没听懂,李穆反倒一本正经地安慰她:“放心,我还死不了。”
朱凝眉终于逮住机会骂他,道:“你死不了,我还怎么放心!”
李穆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夸她:“太后看着柔柔弱弱,劳累不得,实则却内里坚毅。不像我年纪大了,外强中干,连一顿骂都挨不住。”
朱凝眉一时被他气得不知道怎么回才好。骂回去,他好歹是个病人,万一又被她气得中风,该如何是好?这几日他不在,一帮人吵吵闹闹了几日,江南水灾的事也没理出个章程来。
不骂回去,他字字句句意有所指!什么外强中干,哪个外强中干的男人能弄一夜?她就是身体再好,也禁不住这样的酷刑了。何况她身体本来就弱,又不是装的。有些人,惯会颠倒黑白。
第47章
趁这回生病,李穆打定主意要在朱凝眉面前扮可怜,得到她的垂怜。眼下朱凝眉生着闷气,欲语还休的模样,正是李穆所期盼的。
李穆眸光潋滟,笑开了怀,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拢在怀里,再揉揉她脸,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这几日垂帘听政,玩得开心吗?”
“我何德何能——”朱凝眉有些心虚,便也没有反抗。
她坐在李穆腿上,放任他的亲昵行径:“他们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肯听我的话。你生病的这些日子,江南水灾的事,一直搁置。”
李穆抓着她的手,放到唇畔轻吻,笑得一副纨绔的模样:“怎么样?我这辅政大臣当得不差吧。”
朱凝眉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轻轻点头:“嗯。”
“能不能看在我差事办得还算不错的份上,别跟我置气了?”
“嗯”。
寥寥数语,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把之前的矛盾抛之脑后,也因为分开了几日,再见面时多了几分浓情蜜意。
朱凝眉没赶他走,李穆便也心安理得地留在安宁宫过夜。
李穆对她的喜爱,正是最浓烈的时候,此时便是朱凝眉叫他去死,他也只会问,你希望我在哪个时辰死。
夜里,李穆见她没有反抗,便将她抱起来,走到梳妆镜前。
朱凝眉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便在梳妆镜里见到了自己水汪汪的眼睛,如春日桃花开至荼蘼的脸。
她如梦初醒般地清醒过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为什么同意让李穆留在这里?至少刚才那一瞬,她已经忘记了对李穆的恨。
她讨厌自己这般不坚定,没有骨气。
李穆低头亲吻她脸颊上的泪,抚摸着她光滑如绸缎的后背,问:“怎么哭了?”
朱凝眉摇头,勾着他的脖子,把脸藏在他胸口,闷声摇头。
李穆反思了一瞬,向她表达歉意:“原谅我这个粗人,见了心爱之人便喜不自胜,情不自禁。”
朱凝眉忍不住抬头看她,娇娇怯怯的眉眼透着几分锋利,柔软得让人心醉声音里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李穆,你喜爱的人,究竟是谁?”
愉悦的气氛,倏然变得紧张起来,李穆想起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两次。他当时回答朱雪梅和太后,她都生气了。
李穆迅速琢磨了下,她可能不喜欢太后的身份,也不喜欢他一直提过去的事。
常言道,大恩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