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州的时候。那时候天下大乱,秦宗权割据蔡州,手下的兵没有军粮,便把百姓当做口粮。
“两脚羊”,他们是这么叫的。
他亲眼见过那些事。醃製尸体,风乾人肉,用大车拉著当军粮。
他没有拦过,也没有劝过。
他只是默默地跟著大军走,走到哪里便杀到哪里。
后来到了湖南。
跟著马殷打天下。日子渐渐安稳了些,那些吃人的旧事也渐渐被埋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以为自己洗脱干係了。
可是洗得乾净么?
手上沾过的血,骨头里渗过的人油,用一辈子的清水都洗不掉。
如今,楚国灭了。
先主死了。
连跟了几十年的袍泽都把他卖了。
天道好还。
大约,这就是报应吧。
他从腰间拔出了横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投降刘靖,他十有八九能活。
刘靖不杀俘。可他不想活了。
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背了不知多少孽债,到头来连一个信得过的袍泽都没有。
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先主不在了。”
他低声说。
“楚国也不在了。”
他把刀横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我这辈子,亏欠太多。”
“杀过的人还不完,吃过的苦头也还不完。”
“就这么著吧。”
秦彦暉从腰间拔出横刀。
那名亲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去。
“將军!“
他扑得太迟了。
秦彦暉自刎的动作太快,快得出奇。
一个老將,连死都是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和拖泥带水。
刀刃切入。
血线从颈间喷出。
亲兵扑到他身边的时候,只来得及扶住他向前栽倒的身躯,两个人一起跌落在码头的石阶上。
“將军——“
亲兵跪在石阶上,双手捂住秦彦暉颈间的伤口,热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