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他们一直想对我不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芳苓,你去告诉谭绍,宫门守卫再加强,尤其是夜间,多派人手,还有,从今日起,太子殿下的暖阁四周,日夜不离人。”
“是。”
芳苓退下后,潘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出了一会儿神。
她忽然想起了王夫人。
王夫人也曾经是后宫中最风光的女人,儿子是太子,虽然当时自己受孙权的宠爱,但实际上王夫人是有实权的,满朝文武都要看她的脸色,她的手可以伸进太子府,可以伸向未来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最后呢?
孙权一道旨意下来,太子废了,王夫人便什么都没有了,从前围在她身边的人,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那些人没有一个替王夫人说过一句话。
她不想重蹈王夫人的覆辙。
。。。。。。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秋意还没褪尽,北风便裹着寒气席卷了建业城,宫人们来不及换上冬衣,便被冻得缩手缩脚,殿前的落叶还没扫干净,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
雪下得又急又密,一夜之间,宫墙上、琉璃瓦上、松柏枝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御花园里的池塘结了冰,冰面上覆着薄薄的雪,像是铺了一层细盐。
孙权的病,在这场雪中急转直下。
他本就时好时坏的身子,像是被这场寒雪抽去了最后一丝元气,他开始频繁地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整日也睁不开一次眼。
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守在寝殿里,换了几次方子,加了几味猛药,用遍了各种法子,终究束手无策。
张太医跪在偏殿的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皇后娘娘,陛下。。。。。。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潘淑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眼底深深的青黑。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面颊瘦削,颧骨的轮廓比往日分明了许多,嘴唇发白,起了一层干皮。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孙权叫她“步练师”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时间也许不多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平静。
“知道了。”她站起身,“太医们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张太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去吧。”潘淑道,“该做的你们都做了。”
太医们退下后,偏殿里只剩下潘淑一个人。
她站在案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她低着头,看着案上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灯芯结了一个小小的灯花,在油的表面浮着,像一粒将灭未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