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孙鲁班不是瞎子,潘淑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从提拔谭绍,到拉拢士族,到插手政务,潘淑一步步地蚕食着朝中的势力,也一步步地将孙鲁班排挤到了边缘。
从前潘淑是她的盟友,是她的棋子,可如今,潘淑有了自己的棋盘,有了自己的棋子,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这日,潘淑坐在案前,身着一袭素色常服,没有戴凤冠,没有着翟衣,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她面前的案上堆着几十份奏疏,她批一份,喝一口茶,再批一份,动作从容而熟练。
芳苓站在一旁研墨,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她还没来得及去瞧,殿门便被推开了。
潘淑抬起头,看见孙鲁班大步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宫装,发间簪着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衬得她整个人明艳而张扬,可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线
“公主来了。”潘淑搁下朱笔,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芳苓,给公主看茶。”
“不必了。”孙鲁班走到案前,一巴掌拍在奏疏上,力道之大,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奏疏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潘淑看了一眼那片水痕,没有动。
“皇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孙鲁班盯着她,“谭绍从会稽调回建业,出任卫尉,是你的意思吧?”
“是陛下的意思。”潘淑淡淡道。
“父皇的意思?”孙鲁班冷笑了一声,“父皇如今连笔都握不稳,哪来的意思?这朝堂上的事,哪一件不是你在操持?你把谭绍调回来,握住宫门禁卫,再把滕胤、施绩那些人拉拢到你身边,你到底想做什么?”
潘淑看着她,目光平静,“公主这话,妾听不懂。”
“你听不懂?”孙鲁班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听不懂,那我问你,你近来频繁召见孙弘、诸葛恪,试探辅政之事,这又是为什么?”
潘淑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了朱笔,“公主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臣妾只是侍奉陛下汤药,哪有闲工夫见什么外臣?”
“你没有?”孙鲁班的声音陡然拔高,“孙弘已经告诉我了!你问他吕后的故事,问他若陛下有所不测,幼主临朝,该由谁辅政。你这是要做什么?要当吕后吗?!”
殿内骤然一静。
芳苓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潘淑搁下朱笔,然后抬起头,直视孙鲁班的眼睛。
“全公主,你方才说什么?孙弘告诉你的?”
孙鲁班一愣。
她原以为潘淑会否认,会解释,会像从前一样敷衍过去,但潘淑没有。
潘淑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孙弘是你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他告诉你的,是全部,还是只挑了他想让你知道的那些?”
潘淑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孙鲁班面前,与她平视。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两步远,一个素衣简髻,一个红装金饰,“公主,你是聪明人,应该想明白一件事,”潘淑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孙弘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他忠于你,是因为他需要你,他需要一个在前朝冲锋陷阵的人,替他挡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孙鲁班脸上,“就像从前,你需要我替你挡刀一样。”
孙鲁班脸色铁青,“你!”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你觉得我背叛了你,觉得我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拉拢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