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杀她呢?
如果有一天,她也成了威胁呢?
潘淑将那丝寒意压下去,闭上眼。
陛下不会杀她,至少现在不会。
她还有用,亮儿还有用,孙权还需要她。
可她不能再忘了,他是帝王。
帝王的心,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冷。
旨意传出去的那天,建业城血流成河。
鲁王党的核心成员,被诛杀者几十人,流放者不计其数。吴安被腰斩于市,与孙霸暗中往来的朝臣一一被清算,轻者削职流放,重者满门抄斩。
太子党同样没有逃过,顾谭收廷尉,来福立斩,与东宫暗中往来的内侍、宫人一律严审,牵连甚广。
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潘淑听到鲁王真的被杀的消息时,正在给孙权煎药。
她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火苗蹿上来,险些烧了手,芳苓连忙接过扇子,“夫人!”
“没事。”潘淑稳住心神,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出神了片刻。
那是他的亲儿子,他真的就这样下了手,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她一直以为,虎毒不食子,无论孙权怎么猜忌、怎么敲打,终究不会对自己的骨肉下死手。可她错了。
孙权比她想象的更狠。
或者说,帝王的底线,从来不是骨肉亲情,而是皇权不可侵犯,谁触碰了那根线,谁就是死敌,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废太子孙和被押出宫的那天,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孙和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着,双手被缚在身后,由两个甲士押着,往宫门方向走。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尖削,眼窝凹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温润如玉的模样?
走到长廊中段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面,一个人迎面走来。
潘淑穿着一身素色的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脂粉。
她是来给陛下送药的,这条长廊,是必经之路。
两人在长廊中间相遇,四目相对。
孙和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她好像比从前更美了,十年的时光,将她的明艳打磨得更加夺目,如同一颗被反复切割的宝石,每一个棱面都折射出刺眼的光。
而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太子没了,尊严没了,自由没了。他将要被押往故鄣,在那座偏远的小城里度过余生,永远不会再回到建业。
“潘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潘淑停下脚步,目视前方,“孙和。”
她没有叫他殿下,也没有叫他废太子,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在漪澜殿的偏殿里,他们相爱时,她叫他的名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