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写得极为凌厉,不提王夫人一字,却将东宫属官赵玄、陈端、韦昭等人的罪行一一列举,从隐匿证据到私联世族,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
孙权靠在病榻上,将奏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时,他面色微沉,手指在帛书边缘轻轻叩击。
第二遍看时,他叩击的手指停了,嘴角竟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第三遍看时,他将奏疏合上,对赵成说:“传旨,准陆逊所奏,将赵玄、陈端等人下廷尉严查。”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外,告诉太子,监国期间属官犯法,太子失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赵成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却被孙权叫住了。
“赵成。”
“奴才在。”
“陆逊的奏疏,是谁递到朕面前的?”
赵成一愣,“是。。。。。。是陆将军亲自送到宫门,由禁卫转呈的。”
孙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
赵成退出寝殿,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这旨意一出,朝堂震动。
鲁王党本以为能借此将东宫一军,没想到陆逊来了这么一手,主动弹劾东宫属官,把脏了的部分切掉,把太子摘出来。
这样一来,太子虽然受了失察的罚,但失察与徇私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和的声名,保住了。
但代价是,陆逊彻底站到了明处。
从前他虽偏向太子,却还算持中,朝堂上从不公开为东宫站台,可这一封弹劾奏疏,等于向天下宣告,上大将军陆逊,站的是太子。
孙权在病榻上,将这一局看得清清楚楚,陆逊这一手,明面上是帮朝廷肃清贪腐,实际上是在保太子。
一个军功盖世、门生故吏遍天下的上大将军,如此不遗余力地维护太子。。。。。。
“他陆伯言,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太子的臣子?”
孙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殿内安静极了,只闻药炉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窗外一声又一声的蝉鸣。
增成殿内,夜色沉沉。
潘淑正哄孙亮入睡,小家伙今日格外闹腾,翻来覆去不肯闭眼,奶声奶气地喊“娘”,潘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遍又一遍。
孙亮已经会叫娘了,虽然叫得含含糊糊的,有时叫“娘”,有时叫“昂”,有时叫着叫着便咯咯笑起来,揪着潘淑的衣襟不肯松手,潘淑也不恼,只是耐心地拍着他,一遍又一遍。
芳苓在帘外轻声道:“夫人,这几日朝上又闹起来了,全寄连着参了东宫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