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鲁班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夫人说得也是,若是那样做,倒是显得我们跟她一样小家子气了。”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夫人,如今后宫有了王婉儿,那是王夫人的侄女,自然处处替孙和说话。谢夫人身为四弟的生母,总不好亲自去陛下面前说三弟不好,那这桩漕运案子,四弟岂不是白白遭受了不公平?分明最大的错处是在三弟那边啊。”
潘淑看着孙鲁班那双眼睛,心中如明镜一般,全公主这是想让自己去做那个替孙霸说话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这件事情到底谁有错,谁没错,陛下心里是有数的。陛下之所以愿意纳王婉儿,其实就已经是在告诉朝臣、是在告诉我们,这次他心里的选择是什么了。”
“况且有些时候,一件事情最终的走向,或许本身与对错无关,全在陛下的心意。”
孙鲁班眉头紧锁,“夫人的意思是?”
“想来陛下本就有意提拔三殿下,王夫人是心思玲珑猜中了也好,误打误撞蒙对的也罢,也不过是此时正好切中了陛下的心意,陛下便顺水推舟把人给收了。”潘淑道,“在这件事情上,公主与谢夫人若是说多了、做多了,反而是错。”
孙鲁班听得仔细,眼中的焦躁渐渐平息,转而抬眼看潘淑,“夫人这般聪明,既然能看得这么透,不妨再猜一猜,父皇下一次偏向四弟,会是什么时候?”
潘淑笑了,“这我可猜不到。”
她侧过头,看着孙鲁班,“不过公主放心,若是我知道了,全公主一定是第二个知道的。”
孙鲁班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好,那我便等夫人的消息。”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送走孙鲁班,殿门重新合上。
芳苓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夫人,您这是要帮全公主和四殿下吗?”
潘淑走回榻边坐下,“帮?我并不想帮谁,在这宫中,我只想着顾好自己。”
“可是夫人方才对全公主说。。。。。。”
“在这后宫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潘淑淡淡道,目光落在书卷上,却并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芳苓,“全公主与其他妃嫔不同,她是陛下的女儿,是血浓于水的亲骨肉,比起那些随时可能因为恩宠翻转而翻脸的后妃,我更愿意和全公主做这个朋友。”
转眼又过了五日,这五日里,增成殿安静得很,孙权一次也未踏足,宫里都在传,王美人新承恩宠,陛下连日流连漪澜殿,那是新人得宠的常见光景,不足为奇。
潘淑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看书、作画,偶尔也听芳苓说些外头的闲话,比如王美人如何温婉可人,比如王夫人如何在漪澜殿设宴邀了陛下,比如陛下赏了王美人一枝极难得的南海明珠钗。
她听着,只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第三日傍晚,外间忽然传来通传。
“陛下驾到——”
潘淑正靠在榻上翻一本书,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合上书,起身迎了出去。
孙权已经踏入殿中,身后跟着几名内侍,手里捧着几只锦盒。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目间带着几分倦色,见了潘淑,面上倒有了笑意。
“在做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闲来无事,便看看书。”潘淑上前行礼,被他扶起来,“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忙完了折子,便过来看看。”孙权道,走到榻边坐下,内侍将锦盒放下,依次打开,里面是一只和田玉雕的芙蓉摆件,一匹云锦,还有一匣子各色新贡的点心。
潘淑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亲自去倒了茶来。
“陛下尝尝这茶,”她将茶盏递到他手边,“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妾身觉得清甜,特意留着。”
孙权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几日,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