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小说网

懂你小说网>走马灯株式会社简介 > 6070(第4页)

6070(第4页)

后来,那些阳气都灭了。

再后来,是蒋炎武的厨房,他锅铲翻飞,做饭煲汤,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这画面落在她眼里,灯火可亲这四字又活了。她那时有过动摇,如果,如果她遵循蒋炎文的心愿,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如果她能放下那些朱砂,旧债和沉在威北泥底下的腐臭往事,就窝在这厨房里,听锅铲声响,看油烟升起,等他回头,然后冲他一笑,是不是也可以?

“蒋炎武。”

严箐箐咬破食指在他眉心一点,沿着他的额骨,庄重地画了道符,是平安咒。

她摩挲着他面颊,指腹下皮肤粗糙,她顺着颧骨往下,停在他嘴角,“你会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第62章

62

蒋炎武与严箐箐叠在床褥间,他从她肩窝处偏过头,探手去摸床头的手机,荧幕刷白了他半张脸,他用拇指一字一句敲消息,收件人是蒋炎文。

他时常与哥哥分享,有时寥寥数语,有时滔滔成篇,发消息时他下巴会不自觉地前伸,嘴角松松挂着笑意,那笑意被时光泡软,糯糯的,没棱角。

“小时候我住外婆家,我哥带我去偷西瓜。”蒋炎武用下巴蹭严箐箐锁骨,说话的振鸣顺着骨骼传导进她腹腔,很酥麻,“村东头那片瓜地,看瓜的老头姓郑,脾气特别暴,手里常年提一根竹竿。大半夜的,蒋炎文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说走,哥带你吃西瓜去。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往我嘴里塞了半块凉馒头,就把我扛上了自行车后座。到了瓜地边上,他把自行车往沟里一歪倒,趴在地上跟我讲战术。”蒋炎武哼笑一声,“他说他负责引开郑老头,我负责进地里摸瓜,摸到就抱一个往回跑,他在前面那个电线杆底下等我。我说哥,我害怕。他说怕什么,西瓜又不会咬你。”

严箐箐笑了,起初只是窃窃笑,后来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太了解蒋炎文那股子蔫坏劲儿,常有莫名其妙无端生发的鬼点子。

“他真的去了。”蒋炎武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仍未褪色的惊奇,“他从瓜地东头故意踩出动静,郑老头的狗先叫了,然后手电就扫了过来。我哥在麦垄里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那口气欠揍得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想踹他。郑老头举着竹竿追出去,我蹲在地里哆嗦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也顾不上生熟,抱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又觉得不甘心,那么大一片瓜,就偷一个?我又蹲回去摸第二个,摸到第二个的时候,手电的光突然转回来了,我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两个瓜连滚带爬地钻沟里。”

严箐箐笑得太爽朗,蒋炎武整个上身都跟着震颤起来,他抬手去捂她的嘴,“你别笑……哪有这么好笑。”

严箐箐抓着他手,亲他掌心,狭长的眼睛锁住他面孔,试图从眉眼寻出蒋炎文的轮廓。

蒋炎文的眉眼是薄的轻的,有少年气的狡黠,而蒋炎武是沉甸甸坠着,有被生活重压夯实的痕迹,兄弟俩血脉一致,可骨相的走向,神情的落处是两条河道,各自蜿蜒,彼此迥异。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哥根本没跑远。他从另一头绕回来,拽住我的胳膊,把我连人带瓜拖进了那片高粱地里,我俩蹲着大气都不敢出,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郑老头的叫骂声,等手电筒光彻底远了,我俩才敢喘气。我一屁股坐地上,两个瓜全摔裂了,汁水流了一地。我哥捡起一块瓜瓤塞嘴里,嚼了两口,说妈呀,生的。我也啃了一口,白瓤,像喝水。可我们俩就蹲在那高粱地里,把两个生西瓜全吃了,吃到最后嘴都麻了,他还说,没事,下回咱等瓜熟了再来。”

人死了,就成了记忆化石,封存进颅骨里,从此与她的神经末梢共生,其实不止蒋炎武,她也是,每动一下念头,蒋炎文就微微震动,像琥珀里那只永恒张翅的黑虫。

“还有我哥谈女朋友的事。”蒋炎武笑得欢快,甚至有些揶揄,“谈了个比他大两岁的姑娘,那阵子他整个人像被灌了迷魂汤,走路带风,刷牙都哼歌。”

严箐箐维系着笑容,但眼眸深了,她还未从这种角度去获取自己的存在。

“有天晚上他拉着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嘀嘀咕咕说了两个小时的悄悄话,我妈后来提过一次,说他把人家姑娘的星座,血型,爱吃啥不爱吃啥,小学在哪上的,初中当过几年班长,高中有几个男生追过她,全背了一遍,连人家爷爷奶奶叫什么名字都打听清楚了,我妈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就使劲拽着她胳膊,不让她睡,说妈你再听我说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还跑去跟我爸取经,但我爸那人是油葫芦,滑得抓不住。”

他在屏幕上又敲了几个字,停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

蒋炎武说蒋涵章时,有种经年累月涤荡出的疏离,“他一辈子没说过一句不聪明的话,像抹了油,每句都恰到好处地滑过你耳朵,让你觉得舒服,觉得被照顾了,可回头一想,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在酒桌上能把一桌素不相识的人哄得称兄道弟,在会议室能把上级哄得拍他肩膀叫老弟,在家也是一样,他跟我妈说话永远和颜悦色,永远在理,但你仔细听,那些话全都不沾骨头不碰筋,不伤和气,当然也不负责任。”

一个人圆融到极致,便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冷漠,把自己囫囵个儿地搁在安全地带,隔岸观火,看旁人在泥里挣扎,连伸手都嫌姿势不够好看。他滴水不漏,他便寸草不生,他八面玲珑,他便四面楚歌。

“我哥说咱爸这种人,不能说他坏,他谁都没害过。可他身上没一根骨头是硬的,你靠上去,他撑不住你,只会让你滑下去。”蒋炎武把手机扣回枕边,下巴重新垫回她的锁骨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下方仰视着她,“所以后来我也不靠他了。”

严箐箐轻柔地摩挲他头发,蒋炎武眼中有种郑重其事的认真,把那些陈年伤处翻出来给她看,希望她看见他血肉下的骨骼如何生长,看见他拧巴与沉默的来处。底牌一张张摊开,蒋炎武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对手,赌全部筹码,押一个答案。他想让她走进来,走进他那片被荒芜与冷漠反复犁过的田埂中,哪怕只是站了片刻,犁痕也会因她的重量而浅上三分。

“真的够了吗?我还可以的,我壮得跟牛一样。”

严箐箐噗嗤乐了,“你当我狐狸精呢?”

许是平安咒那点滚烫的血印还在眉心发力,又许是方才那阵流失之后的余韵里,有暖意正沿着他脊柱慢慢攀爬。他呼吸渐渐从虚弱更换成另一种频率,重新有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蒋炎武又笑了几声,这种初次交融后生发出来的实质性联结,远非皮囊之欢可以概括。它触发了催|产素的释放,这种激素能将亲密储存为依恋记忆,与此同时,前额叶皮层对那些因创伤而形成的情感隔离与回避开始逐步动摇。

换句话说,蒋炎武正在被滋养,正在被治愈。

身体总是比意识更早认领了一个人,而后所有的理智,抗拒,犹豫不过是在这座桥上添几笔雕栏画栋。可河已经在了,桥已经在了,桥墩深深扎进两岸泥土里,再也拔不出来。

蒋炎武又吻了上去,他嘴唇粗粝,一遍遍碾过严箐箐,要把她气息吮进骨血里,他舌尖撬开齿列时有低哑的闷哼。她的手攀上他后颈,指腹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他整个人便被抽走筋骨,软塌塌又硬邦邦,滚烫且颤栗。

清晨5点17分,威北客运站,人流稀稀拉拉往外淌。

女萨满挽着柳仙的胳膊走出来,两人一高一矮。

她身上裹了件靛蓝色的棉袍,襟口与袖沿镶了圈流苏,腰间垂着几根铜铃与兽牙穿成的坠子,头发编成粗辫垂在胸前,辫梢扎了截红绸。柳仙则穿旧夹克,内衬翻出一角灰扑扑的绒布,左腕缠着红绳,系着个玉环。

米和的沃尔沃在停车场,他凌晨两点半从淮江出发,咖啡连着咖啡,喝了一路。

外援本应是殷天,可组织耳目蛛网一般,稍一露|头便无所遁形,虚辞一说,总会漏洞百出。所幸米和近日所辩护的那名犯罪嫌疑人祖籍威北,他便以此为筏,将一切可能的追索化入程序,不露圭角,殷天认可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米和向两人招手,寒暄了两句,还说了点夹生的蒙语。萨满坐副驾,柳仙蜷后排。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