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的另一头,线人在跑,那家伙跑得比青叔快多了,两条长腿甩开,妥妥是只受惊的羚羊,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而青叔身后,追着一群拆迁队,少说有七八个,拿钢管拿砍刀,边追边喊,“站住!别跑!就是你!你他妈别跑!”
严箐箐看明白了,线人跑得太快,拆迁队追不上,青叔跑得太慢,拆迁队以为他是线人的同伙,或者说,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反正看到一个在跑的人就追。更要命的是,青叔那一身文质彬彬的打扮,又攥着两个鼓囊的牛皮袋,怎么看怎么像钉子户头目在转移重要文件。
“我不是!”青叔边跑边回头喊,“我不是钉子户,我跟这事没关系,我遛弯啊……我遛过来的,你们追错人了!”
“你他|妈要不住这,谁他|妈在这遛!”
严箐箐没犹豫,从矮墙后面蹿出,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筋,朝着那群拆迁队的屁|股后面追去。
于是,这半截马路上,出现了更诡异的风景线。
最前面,线人已跑得没影,后面,青叔驴一样奔跑,再后面,七八个拆迁队在追,最后面,严箐箐一个女人,举着钢筋,在追那七八个拆迁队。
像条贪吃蛇,头已不见,但尾巴还在拼命地甩。
更远处,那栋还没拆完的居民楼上,几个钉子户趴在窗边,一老头慢悠悠饮茶,“他们追得也不是咱的人啊。”
老伴白他一眼,“你管人家哩,说不定是另一帮人。”
“我知道!网上说咱们这嘎达废土风,能出片,铁定拍电影呢。”
“拍电影怎么没见摄像机?”
“那可能就是真人秀。”
老头想了想,觉得有理,慢悠悠呷一口茶。
严箐箐追了大概百米多,发现了问题,她追不上那群拆迁队,她的背脊和肺都快炸了,距离越拉越远。她停下喘了两口,朝着前方用力吼了一嗓子,“青叔!往左拐!左拐有个巷子!跑进去——!”
青叔听见了,猛一个急转弯,朝左边窄巷扎了进去。拆迁队也听到了,跟着急转弯,可巷子太窄,只能容一人过。七八个人挤在巷口像往瓶口里塞的蟑螂,你推我搡,速度骤降。
严箐箐趁这个机会,从另一条路绕了过去。
好在来之前她脑子过了遍地图,她穿过一栋被扒掉半边墙的民房,从厨房窗户翻出,落了窄巷的另一头,这牵扯到了背脊的伤口,严箐箐痛得呲牙咧嘴。
然后她站定,等着。
青叔从巷里冲出时,差点撞进她胸怀。
“站住!”
青叔猛地刹住,脸上汗混着灰,流成了一条条黑沟,眼镜彻底掉了,他只能眯眼看她,“你从哪冒出来的?”
严箐箐拽着他往回跑。
“那群人还在后面——”
“让他们追,你跑得跟乌龟似的,都没追上,虚张声势而已。”
青叔想反驳,但实在没多余的氧气用来说话,只好闭嘴跟着跑。两人跑过两条窄巷,翻一堵矮墙,再钻一铁丝网的破洞,终于回到了废弃的配电箱旁。
“搬开。”
青叔狐疑地照做,搬开了碎砖,严箐箐拉开铁皮门。
蒋炎武还蜷在里面,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一手捂着额角,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糊了满脸,像刚从凶杀现场爬出,他看见严箐箐和青叔,像喝醉了,晕乎地眨眨眼,甚至有些俏皮。
青叔瞠目结舌,“这……这,这又是哪一出!”
第52章
52
青叔气喘如牛,奋力将蒋炎武从那铁皮壳子中曳出。蒋炎武站定,晃了晃脑袋,血痂绽开了数道细纹,但没有新的血涌出,神志已然清清爽爽。他拨开青叔搀扶的手,声气沉定,“能走。”
严箐箐走在最前头带路,青叔居中,蒋炎武压尾。终于看到蒋炎武那辆黑色SUV,孤零零泊在铁皮围挡外,车顶落了层灰,在SUV旁,赫然多了辆破捷达,车漆斑驳,左后视镜用胶带缠着,摇摇欲坠。
“你怎么把车开过来的?”严箐箐回头问。
青叔愣住,“我……我在跑呢,我哪有工夫开,我……我来的时候小妖开的车,小妖人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号,自废墟的方向飘来,带着哭嚎与喘息,“青儿——!你们在哪儿——!青儿!救我——!我被狗追了——!这地方怎么还有狗——!”
是小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