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皮囊忽地一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內部缓缓充气。
乾瘪的面颊重新充盈血色与弹性,弯折的脖颈再度变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里,重新恢復了属於生者的活力。
她眨了眨眼,脸上只剩茫然之色,仿佛奇怪自己为何在此。
接著,她想起职责,慌忙整理衣襟,低头迈开细碎的官步,匆匆欲走。
但伊然没有让她离开。
身影再次如鬼魅般闪现,一手捂住她口鼻,另一手钳住她臂膀,將尚未完全清醒的她再次挟持。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径直朝著紫宸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论女官是死是活,都有作为证据的价值。
伊然准备带著她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还需去紫宸殿,看看后白河天皇。
风在耳边呼啸,身侧宫闕楼台飞速倒退。
伊然臂弯中的躯体起初还在微颤挣扎,但就在他们彻底离开鸟羽御所范围,即將踏入紫宸殿前广阔的白石庭院时。
那挣扎陡然停止。
怀中的重量再次消失,变得轻如纸片,冰冷柔软。
“。
”
伊然面无表情,双手提起皮囊肩部,轻轻一抖。
那空荡的皮囊,便如一件晾晒的薄衣般垂下,轻飘飘不著力。
他使出叠衣服的技巧,將其摺叠压拢,摞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
隨后,將其塞入白色狩衣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伊然身形一晃,便隱入了檐角的暗影里,隨即穿过庭院,进入了紫宸殿的深处。
当他进入宫殿核心深处时,目光微微一凝。
並非因为此地的防卫有多么森严。
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充满异常。
殿外迴廊上,一名捧著漆盘的女官低头碎步走过,烛光映出了她半张侧脸。
眼窝深陷,唇色乌黑。
脸上覆著一层乾瘪起皱的皮,大半已经剥离,底下暴露出的肌肉纹理;乾裂如曝晒后龟裂的泥块,勉强粘连在颧骨与下頜的轮廓上。
不远处。
端著酒壶候在门外的侍从,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耷拉著,后颈衣领处,露出一截森白的颈椎骨节。
伊然的视线穿过灯火暗影,仔细凝视侍从脸庞,则看到了一张泛黄的骷髏脸孔。
往来穿梭的,儘是这般形貌。
他们行动如常,悄无声息,却个个顶著厉鬼般的可怖面相。
伊然压下心中异样,如影子一般潜入殿外花坛阴影,透过窗格向內望去。
烛火通明。
上首的锦榻上,坐著的正是后白河天皇。
他未著御袍,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长发鬆松地挽著:脸部却呈现高度腐败的状態,眼角淌著暗红血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甲漆黑尖长。
下首的客座上,平清盛一身墨色武士服,腰悬长刀,背脊挺得笔直如松。
此人大半边身子上的皮层,不知因为何种缘故,被完全撕扯下来,露出內里暗红的肌腱,以及泛黄的脂肪和骨骼。
整张面孔呈青灰色,只剩下白骨与肌肉的纹理,几乎看不出看出本来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