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眼神里藏著一丝闪躲,微微颤抖的衣袖更是泄露了不安,连那过分端正的措辞,都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疏远感。
这个人,在怕!
花山院家一系列异变,已经动摇了他对上皇的忠诚,產生了与法皇一派妥协的念头。
倒也正常。
想通了这一层,伊然没有任何顾忌,直接挑明了他的心思:“兼实公,你莫非是打算改换门庭?”
兼实额角渗出细汗。
“长明殿误会了。”他勉强笑道:“老朽只是觉得————如此大事,非一家一族能担。若朝廷能出面主持,阴阳寮与神宫协力————”
伊然闻言,忽而低笑一声。
虽是笑声,却似浸透了初冬的寒露,令迴廊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家主可是觉得,將我礼送出门,与阴阳寮撇清干係,並且改换门庭,他们就会放过花山院家?”
兼实的喉结微微滚动,没有答话。
沉默已是最坦白的答案。
在他眼中,伊川长明確是强援,可鸟羽法皇手握的,却是煌煌正统之名与深不可测的诅咒之力。
崇德上皇一系胜算渺茫,与其同舟共沉,不如及时割席,或许还能为家族——
——也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退一万步说。”伊然注视著他每一分表情变化,声音再度转冷:“纵使他们真愿放过你。”
他话音稍顿,如利刃出鞘:“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兼实脸色骤白,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覆下,令他呼吸骤室。
身后老家臣本能地欲要上前,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劲悄然拂开,半步难进。
“家主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伊然转过身,拂袖之间,將那箱黄金震得粉碎:“不是花山院家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花山院家。”
廊柱旁,千咲指间攥紧的衣角渐渐鬆开。
她抬起头,望向伊然一袭雪白狩衣的背影,眼中情绪翻涌如云,唇瓣轻启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嘆息,消散在清风里。
“今日非我在,花山院家早已化作血海。”
“事已至此,岂容你首鼠两端?”
“或许从前你有的选,但这一次,你无路可退!”
兼实猛地昂起头,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眼中布满血丝,近乎狰狞地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退下!”
他这一声嘶吼用尽了力气,在寂静的迴廊中炸开。
“家主!”
身后的老家臣惊呼,手已按上刀柄。
“祖父大人!”千咲也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惊惶与不解。
“退下!”兼实背对著他们,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全部退到中庭以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处迴廊————违者,以叛逆论处!”
家臣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家主的命令,咬牙躬身:“————遵命。”
他们架起瘫软的斋宫,搀扶著仍在发抖的桐叶,一步步向后退去。
千咲深深望了伊然一眼,又看向祖父剧烈起伏的背影,终究抿紧嘴唇,隨著眾人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迴廊彻底陷入寂静,只剩下清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家主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告诉我!”兼实深吸一口气,乾涩得像沙砾摩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