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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内兄攀权妹夫受屈 学生不平颖慧鸣冤(第2页)

组织关系接上了,而且划归南方局,季学民明白梁颖慧话中含义,态度诚恳说:“学民记住了,严守组织纪律,接受新的工作”。

组织上的决定,有十一年党龄的季学民沉得住气,性情果敢,红军烈士遗孤梁颖慧接受不了,回到红岩村,她找到组织,讲述了一段往事:

我十九岁那年,党组织送我去万县国华中学,那所学校在下川东党内称之为“抗大预科”,学生名为读书,实则分批奔赴延安。四个月后,学校被宪兵查封,党员分批撤退,一批到万县附近农村,一批到奉节牵牛坝。我在后面这一批,带队是中心县委委员、学联书记季学民。十一个党员学生集训一周,经费断了,奉节县委也很困难,季学民独自返回万县筹钱。老师走了,同学们闲着无事四处打短工,我打工这家地主自称“缑金娃娃”,缘由家有一尊金观音,真名缑督裕,我刚到此地,不知有诈,听地主管家说他家工钱高,就去了,几天后莫名其妙被关押起来。原来缑督裕是个老色鬼,惯于引诱年轻漂亮姑娘到他家做女佣,看上了就诬陷姑娘偷他家金观音,用这下流奸计强迫良女作妾,方圆几十里的姑娘接二连三遭谎言陷害。这天听外面同学们大声呼喊:“缑督裕,放人!缑督裕,出来”!

缑督裕家院墙有两层楼高,大门两旁放着两尊石狮子,前面一块青石地坝,管家出去大声呵斥说:“叫什么叫,放人,放谁呀?”

同学们齐声回答:“放梁颖慧,我们的同学”。

季学民回到牵牛坝,即刻带着同学来救我。管家狐假虎威喊来四个家丁,叫嚣:“把他们赶走”!家丁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抡起枪托打挥舞枪托揣,同学年轻,见了枪有些胆怯,季学民会些武功,冲上前去,把四个家丁摔翻在地,过往群众看见有人把“缑金娃娃”的家丁一个个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纷纷立足观看。家丁缓过神来扳动枪栓,威胁要开枪,季学民神情自若,说:“收起你那几杆破枪,快去告诉你的主子,梁颖慧的老师来了”。管家见势不对只得进去禀报。一会出来阴阳怪气地说:“请老师到院内谈谈”。家丁挡住要跟着进去的同学,季学民没一丝犹豫,独身一人迈步进去。

缑家大院阴冷森森,几株参天大树,遮住蓝天白云,中间一条青石路,对直过去是中庭。缑督裕坐在上面太师椅上,脸色蜡黄干瘪,额头两边几块老纹斑,肩膀瘦削,穿件白绸衬衫,白绸灯笼裤,两只手拿着两个核桃不停地转动,阴沉着脸问:“先生什么事相求啊?在外面大声嚷嚷,还动手摔倒我的下人”。季学民敢在人生地不熟的牵牛坝还手,缑督裕揣摩他跟官府衙门有关系,在上面站得到人,武功不比平常之人,此时语气平和。季学民吐字清脆不快不慢,说:“是缑先生吧,请你把无辜扣押的学生放了”。季学民没摆跟官府衙门哪位大人认识,跟那位军阀豪强沾亲带故,开口直喊放人,缑督裕认为他没来头,脸色转变比风吹还快,嘴角一歪冷笑一声说:“你教的学生,明来我家帮厨,实则想偷金观音”。季学民神色镇定反驳说:“从古到今,捉贼拿赃。你说我的学生偷你家金观音,证据何在”?缑督裕卑鄙下流说:“想偷?要什么证据?实话告诉你,我家里有一尊金观音,全县乡绅都知道。我说谁想偷它,就可以关进大牢”。缑督裕突发奇想把季学民与我一起押进大牢,走上前来围着季老师看了一转,季学民那年三十五岁,含胸拔背,长手长腿,正气朗朗,两只眼深邃有力,动起手来三五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把缑家大院打个稀烂,转了两圈,缑督裕虚了几分。季学民站着比缑督裕高出一头,低头盯着他,语气平缓冷冰冰地说:“偷盗是犯罪,想偷不犯罪。你家有金观音,以此来讹诈人,绑架良家妇女,是捏造事实,陷害好人”。

缑督裕想动武没想好怎么下手,回到太师椅上翘上二郎腿,继续玩弄手中的核桃,态度骄横,一副流氓相耍赖说:“你说捏造事实,我不懂,我只晓得在这儿,我想关谁就坐牢”。

“你私设牢房,践踏人身自由,目无王法”。

多年来,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在他“缑金娃娃”面前说话都是唯唯诺诺,今儿来人指责他在私设牢房,感到惊讶,说:“你是教书的人,应该知道当今社会,牢房是给穷鬼修的,牵牛坝谁犯没犯事,我说了算。你说的那位姑娘,脾气倔,关了几天就好了”。缑督裕家有大老婆,纳妾六位,色胆包天厚颜无耻地说:“告诉你,教书的,我喜欢这姑娘有书卷气,想我放人,太阳从西边出来都不行”。

季学民身处险境,一心想救出身陷囹圄的我,变换法子说:“你不放我的学生,我们师生十二个人就不停地跟你闹下去”。

季学民说不停地闹下去,缑督裕忽地一下撂开太师椅上的二郎腿,白绸灯笼裤里的双脚一甩,磳地一下站起来,两手挥舞白绸衣袖,大声吼道:“教书的,你一介草民,不走又能闹出什么名堂”?

“明儿一早,你带上梁颖慧,咱俩到县警察局、县法院去评理”。

去县城评理?国法王法都没钱好使,警察局和法院都是一个道上的。缑督裕暗暗骂了句:妈的匹书呆子!又弄我给警察局和法院送银子,回到太师椅坐下,说:“你的意思,只要警察局、法院判姑娘归我,你这做先生就乖乖滚回去”。季学民没有答话,缑督裕揣度警察法官收了银子,会判处姑娘任他处置,奸笑一声接着说:“我答应你,咱们明天去县城,法庭上见”。

清晨,季学民带着同学们来到去县城的路口,焦急地等候我出来。

被关押的几天几夜,我白天看窗外的太阳,夜晚望着窗外的星星,家丁进来牢牢绑住我双手,押出大院,经过季学民面前,他鼓励我说:“梁颖慧同学!知道现在去哪里吗”?我摇了摇头。

“进县城,记住,大胆揭穿这个恶霸的丑恶嘴脸”。

缑督裕从大院出来了,家丁扶他骑上马,走在前面。季学民和同学们背着行李,跟在我后面。几十里山路一路小跑,穿草鞋的磨破了鞋,打赤脚的磨穿了脚,个个大汗淋漓,深色衣背被汗水浸透,一团一团白花。中午到了江边,摆渡长江,季老师和同学们又累又饿,忍饥挨饿爬上长长的石梯。穿过名于杜甫《秋兴》“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的依斗门,来到县城大街。街道两旁店铺挂满了招牌,做买卖的在使劲吆喝,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颇有一点水码头的繁华。

缑督裕骑在马背上,马鞍韂的铃子叮呤当啷摇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踢踢嗒嗒的声音。看着老地主飞扬跋扈的神情,我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向街道两旁过往群众大声哭诉说;“各位大叔,各位大婶,我一名十九岁的高中学生,到缑督裕家当女佣,这五十八岁的老地主,诬陷我想偷他家的金观音。缑家金观音昼夜有家丁看守,旁人根本无法靠近。我一个外乡人,金观音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老色鬼设下陷阱,诬陷我是想霸占我这女儿身!大叔,大婶,谁家养过闺女的,请帮忙说句公道话”。我连哭带诉,清如玉珠,掷地有声。街上过往群众驻足观望,我双臂绑着绳索,头发蓬松,衣服被柴棍打破,脸上布满伤痕,周身大汗淋漓,产生同情怜悯。一个家丁伸手捂住我的嘴,另外三个家丁抓住我的头发,抡起拳头打我,恶狠狠地说:“不许说话。”我倔强地摇摆着头,继续诉说:“缑督裕,封建……恶霸,强占……民女”。

季学民上前拉住家丁的手,厉声质问:“凭什么不让人说话”。四周的群众看不下去了,说:“放开这姑娘,让她把话说完”。家丁理屈,松开了打我的手。

过路的人打听:“是啥子事”?

“骑在马上的老地主,诬陷这妹儿偷了他家里的金子,其实是想强迫这个妹儿做他的小老婆”。百姓是讲良心的,说“五十八岁的老家伙霸占十九岁的姑娘,作孽呀”。知底的群众忿忿不平骂道:“缑地主,大小七房老婆,还四处霸占民女,该死”!

季学民张开双臂,大声说:“恶霸缑督裕,无凭无据,栽赃陷害好人,大家说,该不该给这姑娘解掉捆绑的绳索”!

“该!马上解掉绳索”!同学们带头高呼。

“该不该把这姑娘放了”!

“该!马上放人”!街道两边的群众齐声喊道。

四个家丁在群众吼声中理屈词穷,有点萎了。缑督裕见情形不妙,掏出驳壳枪,“啪、啪”两枪,百姓听见枪响,吓得四散奔跑。缑督裕屁股下的马受了惊吓,举起前蹄,他从马背上跌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同学们趁机解开捆绑我的绳索。蹲在地上的缑督裕不甘失败,对准我一枪打来,子弹擦耳飞过,打到对面商铺墙上,里面的人吓得哭起来,周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季学民伸开双臂,防止缑督裕再次开枪,愤怒斥责说:“缑督裕,你敢开枪杀人”!

缑督裕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残忍狞笑说:“哼,开枪杀人,小姑娘我舍不得杀,你,我可要来真的”。

奉节县城街道狭窄,两边不是铺面,就是墙,没有回转余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季学民挡在我前面,处境十分危险。

“昨天在我院子里没杀你,今天在县城杀你也不迟”。缑督裕狰狞地说,黑洞洞的枪口直通通对准季学民的脸。我从季学民侧面跑前去,一手抓住枪筒,霎那间举过头顶,“砰、砰”几声枪响,子弹穿过枪筒的热量,掌心感到滚热发烫,打断我的头发,季老师冲上来,把缑督裕的枪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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