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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鲍云贪功险中圈套 幼学解围撤出山城(第2页)

左见庸想到转让工厂谈何容易?日本人的飞机说来就来,现在愿意置业办厂的人十分有限,一时半会成不了交。为把事情做牢靠,他吩咐季学民:“你去湖南湘阴老家,把父母生前留给见若名下,安排做嫁妆的几亩薄田卖掉,我动员你嫂子把金银首饰卖掉,估计不够,我再想其他办法,凑齐3000银元,交给共产党”。

郎舅俩兄弟回屋,左见庸把决定告诉了左见若和文惠:“这笔钱算季学民向我们借的,将来由他负责偿还给我们”。文惠娘家远在湘西,孤身一人在这里,对丈夫只得百依百顺,丈夫定了,她无话可说。左见若对兄长百般崇敬,老家那几亩薄田没人耕种,天高路远,收不起地租,自己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还要嫁牀干啥!哥哥定了卖就卖,她二话没说,把田契拿出来交给丈夫手中。拿出了田契,左见若有权利叮嘱几句,她不愿眼睁睁看着丈夫拿着自己的家产,去干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甚至掉脑袋的事情。晚上,夫妻俩人呆在小屋时说:“学民,我去医院检查,我们又有孩子了,你在外面做事,得随时想到你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肚子里有孩子啦?今天的好事怎么这么多呢,一个接一个”。胜利冲昏了季学民的头脑,双手肘在**,望着妻子的肚子说:“见若,你给我俩生个女儿,好吗”。左见若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劝诫丈夫说:“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爷会保佑我们儿女双全的。不过,孩子的妈,我!不准你参加共产党。你做事一不为名,二不为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的孩子生下来不能没有爹”。左见若规劝的话说过头了,冲昏了头脑的季学民清醒过来,心里暗暗骂她一句:左见若,我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共产党的孩子就没有爹,你这不是在诅咒我死吗,没好气地回敬一句说:“见若,你数落人也得有个尺度,孩子的爹不是在这儿躺着的吗。睡觉吧,天亮我得赶路呢”。一手拉过被盖盖住身子。

“你这次去卖田卖地,拿走我的陪嫁不是小事,告诉你,家里的家当就这么点,这是最后一次啦”。左见若数落着,躺在**的季学民不言不语,一会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她无可奈何地熄灯睡了。

二天一早,季学民来到烟摊买盒火柴,对烟摊老大爷说:“请您转告老张,我到湖南卖地筹钱去了”。

“老张”姓鲍名云,湖北麻城人,十六岁参加红军,做过县游击队长。特长是奔跑速度极快,两手臂力过人,枪也打得准,也许是为了提高对敌斗争经验,抗战后来到重庆,担任川东特委组织部长,掩护职业是华西桐油公司的油库保管员。他看见华西公司每天进进出出哪么多银两,认为季学民搞钱很容易。听说钱有了着落,约能搞到磺胺药品的战时物资运输局运输处副处长尤兰猻在宜宾茶楼碰面。这人廋高个子,两只鹞子眼睛,一只鹰钩鼻子,一张鲢鱼大嘴。“老张”说有人筹钱去了,等着看药是真是假,他摸出张名片自我介绍说:“战时物资运输局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做生意,用的是万胜煤矿副总经理的头衔”。鲍云不看名片,急迫地问:“尤先生说的磺胺药什么时候能到货”?药品生意要专门的药品公司才能做,尤兰猻给对方看名片,是想告诉对方自己还没有做药品生意的证照,需要转手做买卖,要对方增加中介费。自称“老张”的买家忽略事关成本价钱的关键点,没等他把话说完,急于看货害怕落了这单生意,不像做生意的人。不会做生意的人,要做大笔违禁品生意,尤兰猻像饿狼闻到了猎物的气味,鹞子眼狡黠地转起来,他需要摸清对方的底细:“张先生,你看上去,最多二十八九,不到三十岁,我今年三十八啦,你怎么要我称呼你‘老张’?你这称谓不会是代号吧”?鲍云没有注意到对方在揣摩猜测自己,也没有注意察觉对方变换话题有什么意图,按自己的思路继续出牌,说:“代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我喜欢少年老成,请你叫我‘老张’,只是这层意思。你做生意图的是钱,药品一到,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方说到钱这么有把握,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指使!尤兰猻张开鲢鱼大嘴说:“药品全是美国货,估计这周的飞机就会运过来,到时我上哪儿找你”?

“你不用找我,俞思谷与我住在同一栋出租屋,你给他说,托你捎带的东西到了,咱俩还在这儿碰头”。“老张”言语矛盾,几分张扬,不要尤兰猻找他,又把住址说漏了。尤兰猻却狡猾几分,死死抓住对手不放,说:“我与俞思谷同在战时物资运输处上班,你让俞思谷当联络人,这笔买卖赚的钱还要两个人来分”。鲍云好容易弄来立功的机会,害怕滑脱战机,说:“我拿到钱给你打电话,我找你联系”。他说话越主动,做生意的底牌亮完了。尤兰猻心里有种一箭双雕的感觉,鹞子眼闪着贪婪的绿光,自鸣得意笑起来。

鲍云是通过俞思谷认识尤兰猻的,一次俞思谷在楼下杂货铺公用电话接听电话,他正好路过,电话里说战时物资运输局陆续采购了一大批磺胺药,要俞思谷安排运输妥善细致不得闪失。条件反射让鲍云停下脚步,磺胺药!这东西对于浴血抗战的八路军、新四军太好了,多少受伤的战士,没有或者缺少磺胺药消炎愈合伤口,有的丧失战斗能力,有的甚至牺牲了生命。为前线采购一批磺胺消炎药,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这好比过去当游击队长,自己当家,一人做主,他没有向上面请示,等俞思谷搁了电话,问:“思谷,刚才你跟谁通电话”?

“我的顶头上司啊”。

“你能把你这位顶头上司介绍给我认识吗”?

“认识他可以呀,不过你认识他,不是想干违法的事吧”。

“我听电话里的声音,一口地道的湖北话,像是我的老乡。你的上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能认老乡,今后可以互相照应啦”。鲍云通过俞思谷认识尤兰猻,在一起吃了一次饭。接下来,他和尤兰猻单独见面。以帮助尤兰猻捞外快谈成了这笔药品买卖,为了弄到购买药品的钱,他在组织上要求季学民为新华日报社筹款300银元的任务上,把购药款加了进去。

尤兰猻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军统局安插在战时物资运输局的眼线。他从宜宾茶楼出来,鹰钩鼻子的脑瓜里狡诈地盘算,“老张”八九不离十是个共产党。自己加入军统以来,在这个战时敏感的军需物资机构里做卧底,当眼线,没有抓到能打击加害共党的证据线索,每次去军统就挨骂,说他白拿卧底津贴。老乡,尤兰猻想起父亲被老家农会拉去游街示众,红军把他家的田地分给佃户贫农,连续几年没收到地租,他对老乡没有一点感情。回到家,铺开纸,提笔写下:共党在渝购买违禁药品……。

二天尤兰猻来到军统局,递上昨晚写好的报告。情报工作的特点就是急事急办,他被带到党派调查处,陈述分析案情,报告完情况补充说:“对方是共产党确凿无疑,这种药的用途很明显,一般商人做不到这么大的数量。再说,不通过军政部调拨,非法购买违禁药品,就可以抓起来”。处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兰猻啊,你要沉住气,干漂亮点,把对方带到药品仓库看看,增加他对你的信任。拿钱提货时,我们就抓人,做到人赃俱获。拿到报纸上宣传共产党在陪都倒买违禁药品,破坏共同抗战。他们的几千大洋缴获到手,够我们兄弟花销几天的”。两人呲露出又黑又黄的大牙,哈哈狂笑起来。

几天后,尤兰猻带鲍云看从美国运来的磺胺药品,药箱打开,药片药粉白晶晶的,袋袋包装精致,药箱上面的英文字母,鲍云缴获战利品里见过。急迫的心情变急切了,他天天数着时间,计算季学民还有几天回来。

季学民从湘阴回来了,他先回到家,对左见庸说:“沦陷区的田都不值钱了,湘阴老家十亩薄田,分散卖给几家才卖完,总共卖七百七十银元。减去路途开销,还剩下七百六十四个银元”。说完,从怀里摸出银票,搁在桌子上。左见庸笑着对他说:“见若和你嫂子的金银首饰卖了三百个银元,凑齐一千银元。你走后,我以德利碱厂作抵押,向银行追加贷款2000银元,明天能放款了。还是那句话,钱,我借给你,今后从你和见若30%红利里面扣回来”。季学民站起来连声说:“一年之内给你找回来,我心里有这个底”。

当天下午,烟摊老大爷带路,季学民来到鲍云家。述说了筹款的过程,提出一个问题:“老张,你采购药品上级知道吗?我能见见吗?”?他随便一问,鲍云心虚紧张一说:“你要见我们的上级,为什么?事情成功后,我会把你的表现报告上去”。

“我想这么大的行动上级肯定需要调动若干人手”。

“调动若干人手?咱们买了药,有了钱,请尤先生运出去,不行吗”?

“磺胺药禁止流通,尤先生那个战时物资运输管理局可不是好糊弄的,他有什么办法运出去?再说他一个副处长,单枪匹马不可能啦”?季学民听了“老张”的话,产生一串疑问。

“你把钱给我就行啦,现在国共合作,船到桥头自然直”。

季学民万万没想到“老张”的行动方案这么简单,他原以为上级“老张”有一整套详尽周密的行动方案,没想到自己拼尽老本筹款,“老张”却是用来干这种没有预备方案甚至没头没脑莽莽撞撞的事情。他只能说:“运输方案不甚清楚明白,我不能把钱给你”。

“你是老地下党员,老大哥,我尊敬你。你钱凑齐了,不交给我,是违背组织原则的”!鲍云有点冒火地指责说。

“组织原则是用来维护党组织的生命?您!我的上级,莽撞愚笨,后果可能危及到组织的安全和您自己的生命,我现在要求见您的上级领导!”鲍云没想到季学民说话一板一眼,字字句句像在教训他这位上级。他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咆哮如雷地吼道:“你说我莽撞愚笨,是在反对我对你的领导,不服从我的命令,我开除你的党籍”。他拿出游击队那一套,眼孔睁大,头脑有点失去理智。

地下工作对不合格的党员实际办法是切断联系,叛变革命出卖同志则予以除掉,当面宣布开除党籍?岂不是逼迫对方叛变走向敌对阵营!“老张”的说法幼稚,上级愚蠢弄得季学民不知所措,急得在屋里转圈圈。鲍云烦躁的情绪发泄出来了,心情也平和下来。季学民不把钱交给他,他就完不成任务。新华日报社那边300银元已经在催了。尤兰猻这边药也看了,等着交钱提货。他软下口气说:“老季,请您原谅,我刚才说开除您的党籍是气话。不经过组织程序,我怎么能够开除您的党籍呢”?接下来,鲍云把向尤兰猻买药的经过讲了一遍。

季学民分析说:“这八成是个骗局,私下倒卖五十箱进口磺胺药,甭说运输处的副处长,就是战时物资局的副局长也没这能耐”。此时他肯定“老张”受骗了,处境非常危险。鲍云还把自己蒙在鼓里,愚蠢地坚持自己的愚见,就不同意季学民越过他去见特委领导。

季学民拿他没办法,只好说:“老张同志,请您把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原原本本报告给特委书记,我等您的回音”。

川东特委书记叫李幼学,留学法国勤工俭学时参加共青团,回国后入党,对地下工作有丰富的经验和判断能力。季学民反复强调见到特委书记才把钱交出来,鲍云想了一晚,逼迫无奈天明找到特委书记先做自我批评,检讨违背组织纪律,把如何擅自行动,怎么买药,安排季学民筹款,向李幼学作了报告。鲍云在地下工作上的稚嫩让李幼学深感震惊,说:“前几天,国民党在皖南包围了新四军主力,激战七昼夜,我方损失七千多人,在重庆,周副主席亲笔题写悼词,上街卖报表示抗议。叫你筹300银元,你凭什么提高到3000银元”?

“这不是为了支援抗战前线吗”?

“胡扯!这笔药品买卖,百分之九十九是特务下的套!”李幼学动怒了,眼前这位助手的无知和愚蠢让他不寒而栗,这种无知,对他自己,对组织极其危险,他必须马上作出决断,命令鲍云说:“你给尤兰猻打电话,就说钱筹到一大半了,叫他等两天,把他稳住。今晚你不能回家,明天上午离开重庆,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有那么危险吗”?

“还有,季学民同志,也得马上转移。你辗转回延安,季学民撤离重庆,自找关系隐蔽,等风头过后再回来”。

“我转移,可以理解,季学民为什么也要转移”?鲍云早就不愿从事地下工作,李幼学叫他去延安,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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