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老当即跪地,“老身拜见上神。”
风长意愣了下,弯身扶人起来,“你这般轻易……就信了?”
“老身一直晓得上神身份。”
“……”
“上神看我手相,可是为鬼方势力一直寻的那节木桩而来?”
“……”
“不瞒上神。老身便是鬼方氏寻了万年的那节木桩子。”
“……”
“劳请上神移驾。”
灵台被三连击的风长意只轻轻嗯一声。
第124章【124】大椿。
乌衣镜巷尽头,是城主的宅子。
院中景象与风长意先前来时一般,普普通通宅院,两间陋屋,屋前盛放两株垂丝海棠,边边角角堆着几个酒瓮。
椿老甩袖移开一个酒瓮,两株垂丝海棠枝桠抽长,拧成一道海棠拱门,风一拂,花瓣洒了一地。
海棠门后,以法阵隐藏一方空间,生着一株望不顶的巨树,树冠弥散,近乎遮住半个蒲松城。
风长意记得上次城主将白矖生生困在这,方给了她自极乐坊顺利救走赤水砚的机会。
“你是城主?”风长意站在巨树下问。
“没错,老身法身上古大椿,亦是蒲松城城主。”
风长意后知后觉,拱手笑道:“多谢当初城主施以援枝,将白矖困束一时片刻。”
“那丫头厉害得紧,我被剥了一层皮,险些缺胳膊断腿。”椿老后怕。
风长意随老人家挨近树干,一丛茂密的枝桠自行移开,显出一串似画似符的咒纹,正是《异梦簿》所载的木桩纹路。
“这便是唤醒睡骨的法咒。”椿老一身布衣,负手仰头道。
上古时,女娲大败鬼方朔,将邪帝及睡骨封印,睡骨被封之前,将催醒的法咒刻入一截木桩上,期待后世将其催醒。
后来木桩遗失,漂洋过海遗落到一个小渔村,被村民捡去做水神庙供桌上缺失的支脚。经年累月,木桩得香火信仰之力,竟生出灵智抽长新芽,一日海潮来袭,冲垮水庙,木桩被海浪冲至一个遥远的岸滩,木桩扎根生长,数千年下来已成一株参天椿木。
后来,无支祁与恶蛟联手造恶,多国成水泽,世人无处治水,被淹死的生灵不计其数,椿木亦被淹,频死之际,女娲后人苏醒入世,止水祸。
汪洋褪去,椿木得见天日,但浸水多年,被水泡烂了根茎,奄奄一息,是女娲后人为枯木渡予一丝仙泽,另枯木新生。
椿木扎根生长,又一千年后化形人身。
沧海桑田,水泽已成陆地,百姓商贾在此建城,人间朝代更迭,战争频繁死伤无数,流民聚集椿树下挂上祈祝的福条,期盼能有一方无战乱的安歇之所。
椿老便接管了乱世残城,收容一批流离的小妖,予凡人百姓安稳之地,战火再如何烧,亦烧不进这座人妖共生的蒲松城。
后来,风长意入圆寂舍挑选蕈菇灯,那时的她还是落梅岭的剑修,椿掌柜一眼认出她的气息,再后来落梅岭遭变,椿老本欲帮衬,想到神明自有神明的宿命,他担心贸然参与忤逆天道,便不予干涉。
椿老叹息道:“这些年我一直隐藏法身,生怕鬼方势力寻到我,上次未免白矖发现,我生剥了刻着法咒的树皮,好在她当时被气狠了乱了神智,未曾瞧出端倪。”
风长意望着树干上浮出的纹路:“难不成这咒文不能清除。”
“没错,烙印我身,融入骨髓,即便暂时被我剥去了皮,待时日一长又会主动浮显。”
“那……只要鬼方朔不会发现你,便唤不醒睡骨。”
椿老摇头,“上神不晓得这异纹的另类之处,只要有一块睡骨苏醒,法咒随之感应,会自行暴露方位,一旦法咒与睡骨融合,将召唤出所有睡骨。那睡骨为异兽,乃毁天灭地的存在。”
老人家望向风长意:“上神可知,鬼方朔的惊破伞伞柄便是一截睡骨,一旦伞骨为他所用,我必暴露。倘若藏匿各地的睡骨重组,怕是上神也压制不住。”
见人面露担忧,椿老抚髯一笑:“上神莫愁,老朽有个决断法咒的法子。”
风长意听后立马否决。
椿老劝慰:“鬼方朔尚未催醒伞骨,应是魔息不足,一旦得势,随时会将其催醒,届时后悔亦来不及。老朽本于四千年前枯于水患,是上神为老朽续命,多活这四千余年值了。”
“哪有嫌活得长的,本神的寿数不比你短,我还未活够,你怎的主动求死。”